第八十八章四姨娘

三月裏，草長鶯飛，春闈結束，賢康堂學期進尾聲。

沈青梨在門前見著詢陽，他一副被欠百八十銀兩的神情。

“沈小姐那事已辦妥，但總要問出緣由來，那人是如何死的？小姐與之有何糾纏？”

“是公爺要問嗎？”

見詢陽一時沒答上來，沈青梨又道：“若不是公爺問，我不定要答。”

詢陽氣的兩邊眉毛都豎起來，前頭爺被女郎假以辭色的拒絕，女郎一走，爺便指使一堆麻煩事叫由自己做，髒的累的什麽都有，想也是女郎偷告狀。

剛回到汴京就收到小申亭送來的信，得了趙錚指示他又緊趕慢趕又回饒州收拾爛攤子，故而沒好氣道：“沈小姐這是想通了？不枉公爺百忙之中為沈小姐這點小事操心。”

沈青梨掐緊手心，問道：“公爺到了汴京吧？此事多謝公爺相助，隻是……我這樣出爾反爾，也不知公爺現是什麽意思。”

“若公爺已瞧不上沈青梨，我亦無二話。”

“汴京巫術盛行，人心惶惶，襄陽又是一陣亂勢，還有東宮……”詢陽頓了頓，心道她一個小女郎，說了也不懂，隻道：“總之，現朝廷出事，爺身為朝廷命官，官事忙的腳不沾地。爺的意思是讓沈小姐先來汴京，再論議親之事。”

巫術，襄陽，東宮？

沈青梨聽著心有些亂，回府途中忽聽一陣笑聲，是墨哥兒和奶娘在西園子裏放風箏，四姨娘則坐在石凳上看著。

墨哥兒瞧見她親熱的湊過來，抱住沈青梨的腿兒，笑道：“三姐，這風箏如何？是阿娘給我紮的！”

沈青梨看著那風箏，道：“我那有個鯰魚風箏，雖比不得你這個好，但頗有趣味！待會兒叫人送你那兒去。”

墨哥兒揚起頭，朝沈青梨天真的笑，道：“多謝三姐！”

沈青梨蹲下身，捧著墨哥兒的臉，笑道：“跟三姐客氣什麽！”

在蹲身湊上前看著墨哥的一瞬間，電光火間，沈青梨在墨哥兒的臉上看出點熟悉的輪廓，她的笑容漸漸凝住，她回憶起在四姨娘院中無意間看過的那一幕，心裏那個掩埋的猜想此刻破土而出，越竄越高。

此時四姨娘的聲音驀地傳來：“墨哥兒，你手上髒兮兮，別弄髒了三姐的衣裙！”

墨哥兒嘿嘿應了聲，拿著風箏繼續跟奶娘玩鬧去。

沈青梨站起身看過去，隻見四姨娘正朝她笑著，跟她體麵地說了幾句慶賀及笄的客氣話。

沈青梨朝她笑著福了福身子，道：“姨娘和阿姊還在苑子等小五，小五先回去了。”

***

夜深，蘭煙和冬月送走俞姨娘和沈魚桃，正要滅燈預備著就寢，卻聽沈青梨道：“再等等。”

果真不一會兒就來了人，是四姨娘帶著貼身婢子入了苑門，蘭煙趕緊朝臥閣報信：“小姐，是四姨娘！”

“將人請進來，冬月，你去拿我釀的玫瑰花酒。”

四姨娘一入門，就見沈青梨坐在矮桌前，朝她輕柔笑道：“四姨娘來了，快來嚐嚐小五新釀的花酒。”

瞧她神色莫測，並未坐下，沈青梨朝蘭煙和冬月幾個笑道：“你們先出去，我跟姨娘說會兒話。”

屋裏隻剩沈青梨和四姨娘身邊叫石嵐的婢子，她這才戰戰兢兢落坐，依言喝了口花酒，嘴好似被黏住一般，有一肚子話，卻不知怎麽說。

沈青梨看她躲閃的雙眼，問道：“姨娘覺著這酒如何？”

“小五秉承苓娘的手藝，自是不差的。”

“姨娘謬讚了，你是寮縣人，聽聞那裏產的酒也不差哩！”

四姨娘聽那句寮縣，臉色霎白，手上的酒杯也跟著倒下，木桌上一灘水跡，未來得及管這些，她顫著聲問道：“小五，你想說什麽？”

沈青梨安靜地看著她，道：“今兒是姨娘來尋我的，怎問我要說什麽呢？”

四姨娘被沈青梨這樣的眼神震住，緊咬著牙，索性不管了，道：“夫人這中風之病是我一人所為，與旁人無幹！小五，你若要去報給老爺，我不抵賴！”

此話一出，叫石嵐的婢子哭喊道：“姨娘可別亂說！這罪名我們可擔不起！官府抓了人，墨哥兒沒了娘親在身邊，往後的日子怎麽過……”

一提墨哥兒，四姨娘眼中瞬間蓄滿了淚，道：“小五……你可憐可憐我罷……墨哥兒是我的**……”

沈青梨歎口氣道：“我何曾說過我要告訴爹爹，若我真有此心，早在院前看過之時就將此事傳出去了。”

“況是我和四姨娘齊力扳倒夫人這塊大石，我並非過河拆橋之人，如今……隻是想知曉真相。”

四姨娘咬著牙又不再作聲，那叫石嵐的婢子急的不行，哭道：“姨娘快些說罷！何苦都攬自個兒身上……”

沈青梨也出聲附和，四姨娘眼角有水光閃動，這才開了口道：“他亦是個苦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