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在梨花春雨處

第九章 贏金盞

南巷,人頭攢動,熱鬧非常,台柱下麵的的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舞劍?”

“有意思……這是哪家的姑娘。”

沈青梨站於台下,看著賀蘭秋舞起劍,其勢強硬,動作行雲流水,引得一片呼聲。

賀蘭秋下台後站在沈青梨身側急道:“小五,快快上去!”

琴聲悠揚婉轉,隻見台正中的女郎揮舞起手袖,細微的舞步若輕雲慢行,女郎鬢上釵有一朵梔子樣式潔白絨花,著鴨蛋青鑲邊淡藍綢麵的間色裙,裙擺跟著舞起的動作飄搖曳動,如夢如幻,迷倒眾人。

等到琴聲變急,女郎踏著碎步後退,身姿也隨那舞曲跳越來越快。細足輕點地,嫣花兒似的身軀旋轉起來。露出來的半張臉能看出女郎正輕淺笑著,杏眼盈盈,顧盼生輝。

轉動間墨發如瀑飄揚,手袖翻飛,衣袂飄飄,宛若仙子降世。

眾人才意識到女郎舞的正是十幾年前流行的《吟閉月》舞曲。

俞姨娘在入沈家前,便是茶館裏賣藝不賣身的女伶。閑暇時會教沈青梨一些曲目,沈青梨已過了半輩子,那時為留趙錚在金鑾殿,身上那些舞琴唱曲的技藝早已精進不少。

因而女郎款款舞步間有著不適於年齡的成熟風韻,又或是這許久未見的舞曲又叫台下人生出新鮮感來。饒是看不清臉也叫眾人驚豔呼叫。

有人生了好奇,便湊探在台柱底下欲要看看那娘子的麵目。

一陣熱鬧哄吵,台柱處引得不少人張頭巴腦地湧進來瞧瞧是怎麽回事。

本就車馬如暄的街道擠成水泄不通的木桶,赤墨的馬車行過,馬車簾上繡著“趙”字。

拉馬的人見狀低罵了一聲,朝裏頭人道:“爺,這兒不知又搞什麽名堂。汴京真不是饒州這等南地能比得。敢耽誤爺辦事,若叫監獄處見著這等情形,每人都得來上幾鞭!”

車內的人輕叩車框,悶聲道:“外頭怎麽了?”

“爺自個兒瞧瞧,都算什麽事!一個舞女至於麽,莫不是都沒見過汴京酥仙樓的絕色。”

車簾挑起個角,車內的人循聲望向那台柱。

一個著青蓮色的女郎正於台上跳舞,一朵梔子白在發間格外亮眼,她舞的愈來愈快,恰來了陣風,將麵紗吹起一角。

車內的人都角度恰能看個分明,隻見女郎長眉妙目,粉麵朱唇。引得台下人咋呼不已。

詢陽見此更是不屑的嗤笑了聲,聽他主子問道:“那齋樓還有多遠?”

“遠倒是不遠。謝家那位為著巴結您,特意尋的離衙門最近的。隻是……”

趙錚目光沉沉,收了車簾,沉聲道:“走過去也無妨。聽聞饒州城是劉氏的母家,該有幾分可取之處。”

詢陽正想問哪位劉氏,驀地想起自家國公爺遠親伯父的正妻叫劉氏,與家中老太君有幾分交情。

“劉氏的獨子也在這饒州書院裏習讀。爺要不通個信兒過去?”

“不必。”

車內人撩簾下去,詢陽將馬車停好,就見自家爺的目光正轉過去,適才視線停留地是那台柱方向。

詢陽默不敢言守在身側,暗道自己方才是踩錯老虎尾巴,誰知爺多瞧了那舞女幾眼。

“愣著幹嘛,走罷。”

詢陽抬眼就見國公爺背過手朝前走去,抹了把汗道:“誒,這就來了。”

那邊舞曲結束,夥計上來詢問府邸名,贏者明日便有獎品送至府上。

賀蘭秋擔心二人露了小姐身份,隻道自己親自來取,攬著沈青梨出人群。

“好啊,小五,你的舞藝越來越好!從前看你跳都沒今日這韻味。”

蘭煙也在旁附和:“是啊,小姐今日這舞跳時,下頭人都問是誰家的仙人娘子哩!”

“你還真是油嘴!”沈青梨笑著掐了掐蘭煙,朝賀蘭秋道:“今日一舞可都是為賀蘭姐姐的幺弟備禮,到時可得叫他也喚我一聲姐姐。”

賀蘭秋嬉笑著道:“那是自然,他叫我一聲阿姐,就得叫你一聲!為著犒勞小五,我今日下大手筆,帶你去星雲齋食膳!”

一眾人吵吵鬧鬧走至街角,星雲齋就在眼前。

沈青梨笑的恣意,眼尖瞧見星雲齋門前的馬車正走下來幾人,中間那位著藍緞繡平金鬆鶴紋袍衫的男子她識得,正是陸清塵,他怎麽也會來繞州?

蘭煙好奇問道:“那是誰家的公子小姐?瞧著眼生。”

賀蘭秋是饒州消息通的好手,與男女打成一片。

“從汴京來的廖家,聽聞這次回來是為給家中祖母祝壽。誒,那不就是我要同你說的那位狀元,嘖嘖,春闈紅榜第一!跟廖家沾著堂親,也跟著回來了。”

沈青梨不自覺已斂了笑,陸清塵是慶成三十四年的狀元,後來廖家涉鎮平王謀反一案舉家被抄,他也跟著受牽連。

趙錚收他入麾下,道是此人有諸葛之資。

在詭譎的帝位之爭中,他助趙錚力挽狂瀾得了皇位,是個頂聰明的人精。就連後來趙且上位,也未對他動手,而是繼續留在身邊。

但她前世沒聽說過他來過繞州,沈青梨直覺出些不對勁,可有什麽不對,又辨別不出。

直到蘭煙“誒”了一聲:“小姐你瞧那廖小姐的貼身婢子,像誰?”

沈青梨將眼望過去,那群人已入了星雲齋。

“東青……”

沈青梨隻看到一個側影,卻也十分肯定那婢子是誰。

東青是從她入宮時帶著婢子,她身邊貼身婢子冬月的堂姊,跟冬月長的有幾分相像。

當時隻道是東青從前侍奉的主家出事,她無處可依,哭的可憐,求沈青梨收容,正好正缺人手,便帶進宮去。

後來……沈青梨搬去銅雀台那幾日,蘭煙憤憤道東青判主,去了金鑾殿投靠新主子。

那新主子便是那廖真尤,原來那並非新主兒,而是舊主。那股不對勁最終轉化為一團黑線在沈青梨的腦海中。

賀蘭秋沒注意到她的異樣,跟蘭煙開著玩笑,女郎們就這樣擁攬著進了星雲齋。

小二見著賀蘭秋便熱情地湊上來領人往二樓的包廂走。

賀蘭秋帶著婢子們上樓,身後的沈青梨正要跟上,忽然感覺一抹視線緊黏在身上。

她頓住步子,仰頭朝二樓的站台看去。是那著藍緞繡平金鬆鶴紋袍衫的新晉狀元郎,正撐在紅木欄杆上定定地看著她。

沈青梨前世見他的時候並不多,隻在他來找趙錚談事時打過幾次照麵。

她這細細打量下,才發覺陸清塵長的不錯,丹鳳眼,唇方口正,氣質出塵,溫其如玉。

會被趙錚的妹妹趙鹮,也就是後來的長公主看上,欲要招他入自己門下,誰知他一口回絕,還狀告她私殺婢子,豢養麵首……民間多傳此人賢明善心。

但沈青梨知道此人給趙錚出了多少些主意,手上染了多少血。就像此刻,他那雙眼眸中的意味太深刻,似有狂風驟雨,要將她整個人看透。

沈青梨擰眉,還欲再望過去,那人已側過身走了。

“小五,怎還不跟上來!”正走到木樓梯子的賀蘭秋回頭招呼她。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