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在梨花春雨處

第九十二章縣令冊

汴京人對夏日情有獨鍾,冰酪的樣式多的出奇,或加芋圓或加碎花,常夫人就算不待見沈家,也不好失了臉麵,辦了個體麵的席麵給沈青梨接風。

覷見沈青梨用木著不好食那冰酪,常夫人指示嬤嬤,“哎呀,換個銀勺來。”接著笑問:“五小姐今年及笄了罷?可有相看人家?”

沈青梨笑著應是,回道:“母親病重,我如今隻一心想著照料母親治病,並無婚嫁之意。”

“好孩子,你有孝心。”

常夫人是明知故問,前頭那逆子死求著她不得應下虞氏的條件,仔細逼問過,一五一十的說了,原是早被趙家那些瞧中,見沈青梨一副玲瓏模樣,再看坐在右側的沈漆雲,兩廂對比,心有些可惜,掃沈漆雲一眼,問道:“雲娘,可遣府醫去看過夫人?”

沈漆雲回道:“府醫說這中風之症急不得,得吃藥用著調理個一年半載,就讓阿娘住我那兒罷,不叫旁人麻煩,我親自看著。”

“說什麽麻煩?這藥賬從我這院出,用不著你整人看著,請幾個府醫日日照料著。既是我常府的親家,銀錢都是其次,人能治好才是。”

“多謝母親。”

常夫人笑著道:“你若要謝我呀,就加把勁叫我快快抱上孫兒!”

沈漆雲當她這麽好心,原是為著這個,扯著嘴皮笑肉不笑道聲是。

吃過這一場席麵,沈青梨已知悉這常府的家丁人員,打量著常夫人,她是常大人白手起家做起商事的發妻,是個會料理家事的主兒,幾眼就能將人看清,麵甜心冷,簡直是虞夫人的翻版,恐怕她這二姐的日子不好過。

故而此來,她已覺出沈漆雲的性子練就的沉穩,卻不想二人吃過席回院時,沈漆雲恨恨盯著她,一字一句道:“母親如此,你定出了不少力罷。”

看來還是沒變多少,沈青梨垂眸回:“母親突發惡疾,我此來的任務就為照料母親,待母親病好,便領著母親回饒州。二姐姐已嫁了人,如今……泥菩薩過河,若還想著法子鬥我,在別人的地盤失了臉麵,將沈家那些不堪入目的陰私都露給旁人看,往後你怎麽度日?”

不等沈漆雲回嘴,沈青梨已轉身回寢閣。

第二日賀蘭秋就迫不及待地登門拜訪,興致勃勃地邀沈青梨去逛汴京,賞景遊湖。沈青梨正值葵水來,身子乏累想歇著,跟阿姊說過幾日再去。

賀蘭秋囑咐過她,走時還是忍不住好奇問道:“誒,常宏跟你二姐……真想知道他們這脾氣如何過日子。”

果不其然,夜裏沈青梨被一陣動靜鬧醒,聽身邊蘭煙道:“小姐,是姑爺跟二小姐吵起來,鬧的凶,二小姐說是要拿剪刀……”

沈青梨第二日才問清楚怎麽回事,原是常宏夜半來了這院裏欲行事,沈漆雲念他去接虞氏來汴京,半推半就正要共赴雲雨,卻在他身上發覺一道吮痕,霎的翻臉,死也不肯依。

常宏哪裏樂意,也拿接虞氏那事說,道她已為他妻,想霸王硬上弓。哪知沈漆雲不改烈性,罵他沾染妓子已是髒爛身,死也不讓他碰。

人都道女子貞潔,不想自己成了嫌棄成腥的臭的,常宏氣的口不擇言,拿清涼觀上**說事,還提及陸清塵。

蘭煙複述道:“姑爺這麽說的:你是想著去嫁陸大人?人也未必瞧著上你,人如今是炙手可熱的紅官兒,汴京想嫁的姑娘不說百個也有十個,你當他看得上你這已嫁了人的二手貨。二小姐被這話氣的冒火,拿了剪刀就去剪姑爺那處……幸得手下人給阻了,姑爺氣的說再不願踏這院裏。”

沈青梨雖覺滑稽,卻有些震驚她這二姐這跋扈張揚性子,從前世到今生從未變過。

可她這一世未像前世那樣嫁得良婿,經了這樣大事,常夫人那處定也有消息,不會給她好臉色看。

夜裏睡時,迷糊間又聽見動靜,卻不是對麵屋裏傳來的,門閣一開,沈青梨聽見一聲熟悉的:“阿梨。”

沈青梨坐起身看見是誰,榻也懶得下,隻問道:“怎不打聲招呼?”

她來汴京,趙燕初恐怕是第一個知道的,說是來尋常宏,實則是避開人手進了沈青梨的屋。

趙且回道:“這常府沒一個人不認得我,用不著打招呼。”似想到什麽,他嘴上帶著譏誚的笑:“哈哈,常宏兄受了委屈,卻便宜了我,叫……什麽來著……近水樓台先得月,爺要的就是你這一輪汪月。”

他走近榻前欲伸手攬她,命道:“過來給小爺親親嘴兒……”

沈青梨左躲右躲,還是叫他桎梏住下顎,隻好認命道:“我路上得了風寒,如今還餘有病氣,你不怕過了病氣便親罷!”

趙且臉色微變,皺眉問道:“風寒?我叫孟曲……”

沈青梨見他這神情,忙答道:“不必,路上有賀蘭照料,我已好的差不多。”

“哪個賀蘭?”

“還能是哪個?賀蘭家女子又不能行醫,木要做醫官了,也來了汴京。”

“哦。”

沈青梨看他不知在沉思什麽,沒反應過來就他纏上來,吻的凶猛,沈青梨氣喘不過來推他才遭放下,不由氣罵道:“屬狗的。”

趙且眸光亮閃,擦著嘴角笑,道:“人都說男子負心,我瞧如今我跟你二姐是換了個位置。若你哪日也同常宏一般做個交際花,擔心我也拿個剪刀……”

沈青梨啐他一口,道:“你這昏頭的,若再胡說,便別來了!”

趙且懶懶的笑道:“我不來,你要的消息怎麽辦?”

沈青梨一聽,忙問道:“什麽消息?”

“你要查的縣令,喏。”

趙且從手袖中拿出一個冊子,隨意扔在榻上,兩手叉腰看著她,帶了些小得意似的。

沈青梨拿過那冊子一看,上麵寫著安順縣令變遷,如今任職的姓白,她往前翻,翻到慶成十九年,也就是十五年前,安順縣令姓陸,名溫成。

冊子記載寫著:陸溫成,慶成二年中進士,受西成王賞識,授職安順縣令,學識廣博,性恭順,愛民生。慶成十九年冬日,燒炭燃窗,大火失水,舉家遇難,百姓追悼。

沈青梨細細看過,心起疑問,既是陸清塵生身父母,卻不見他前世有半分提及,若細數。他半生都在為廖家奉身複仇,還有這生身父母的死也跟害廖家的氏族有關?

沈青梨心裏一跳,她竟忘了前世趙燕初奪位後王玉燕家族的下場,廖家平反,涉事人等統統抄斬,鮮血甚至染紅秦黃河……

“怎麽樣?”

沈青梨抬眼看著發出聲音的主人,她靜靜凝望了他好半晌,發燒那日她迷糊間夢到被利箭刺穿胸膛的痛感現在還心有餘悸。

他身著金羽盔甲,咬牙切齒扯她衣衫的一幕在腦海中穿過……

沈青梨忽然露出笑顏,在他臉上印下一吻,道:“很好,阿初。”

趙且呼吸熱起來,鳳眸中定定看著她。

沈青梨心口一跳,聽他自胸膛處傳來的笑聲:“也就這時候願意給我好臉看。”

外頭等著孟曲的聲音傳來:“爺,定的是這時候,走罷!”

趙且應了聲,伸手掐沈青梨的臉頰,道:“乖些,爺這段時日有的事忙,不能總來看你。”

言罷,又歪纏會兒才鬆開她往至門口。

沈青梨見他就要出去,出聲問道:“你在忙什麽?”

趙且轉過頭道:“當然是收拾孫呈這瘋狗……等著看好戲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