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乞巧樓
慶成十年,官家撤汴京宵禁,汴京夜裏從此張燈結彩,熱鬧非凡,更何況正值夏日,人都往街上走,行步長橋吹風,烏篷船上賞月,好不閑雅恣意。
賀蘭秋一身墨黑長袍,緊握住沈青梨的手在長街上跑著,臉上是興奮的神情,恨不得立刻到乞巧樓門口,聲音也似帶了風。
“阿梨快些,崔小妹該已經在門口等我們了,她好不容易才甩開她五哥那黏皮糖!”
沈青梨遠遠已瞧見乞巧樓,紅木建成,碧闌雕簷,富麗堂皇。
三樓闌台處有豔麗的胡姬翩翩起舞,配著悅耳清脆的絲竹管弦聲,樓下已吸引不少人圍著欣賞。
崔靜果真早在樓下等著,賀蘭秋氣喘籲籲,拉著人就往乞巧樓走。
因著是做這獵奇事,幾人都未帶婢子和侍衛,沈青梨還是擔心,拉住眉飛色舞的二人,道:“小心為上,若遇官兵抓人,我們還是……”
“你還是我的好阿梨嗎?”
眼見就要進去,賀蘭秋心裏著急,睜大眼睛捧著沈青梨的臉,出奇道:“阿梨,你怎麽變這麽多,我早就覺得……”
見賀蘭秋發覺她的異樣,沈青梨知道若按前世的性格,自己定會答應,但這是在汴京,行步得一再謹慎。
這乞巧樓前世卷入政事之中,與南國的人有關。
沈青梨還欲開口勸阻,卻見有個熟悉的身影進了門,由人領著往裏走。
乞巧樓不拘男女,有的陪著公爺應酬的小妾或是婢子也會跟進去,可沈青梨沒想到在那看見廖真尤和東青的影子。
她不知為何想起昨兒聲討二皇子的正是乞巧樓的妓子。
“阿梨,真不去嗎?衣服都換了……不然我跟崔家小妹去?你去流辰齋點著膳食等我們,等我回來跟你說道是不是真跟常宏說的那麽銷魂……”
“誰說我不去的,我去!”
“這才是我的阿梨。”
賀蘭秋笑著拉沈青梨過來,似想到什麽,湊到她耳邊道:“忘了囑咐你,別跟木說我們來這地方。你別瞧他平日不說話,心裏想法比誰都多。”
沈青梨應下往酒樓去,身後的賀蘭秋低聲嘀咕著:“他對你呀,是霸道的緊。”
乞巧樓是圓筒樓的結構,除卻四樓,底下三個都烏泱泱擠滿了人,三人才走至一樓鐳台下,隻見千萬花瓣從上方飛舞下來,舞女鐳台上跳舞,額上畫著汴京最時興的桃花鈿,身姿更是個頂個兒的窈窕,五彩袖子翻飛,黃綠粉藍看的人眼花繚亂。
再往上瞧二三樓開了窗的包廂,茶客酒客美人在懷,推杯交盞,談笑風生,觥籌交錯。
站在看台上的還有個棕瞳高鼻的波斯商人,嘰裏咕嚕不知在說什麽。
沈青梨在這汴京待過這麽些年也不知這乞巧樓裏有這樣一幅天地,崔靜癡癡看著舞曲,賀蘭秋伸手抓住一片飄落下的花兒,不由道:“怪道這常宏總念叨這乞巧樓是逍遙地兒……換我我也喜歡……”
忽聽周遭人道:“快快!要拋繡球了!”
一個麵戴薄紗的美人正在二樓柵欄旁高台彈著琴,麵龐若隱若現,聲音細細尖尖,吳儂軟語,唱的江南民間小調:“……奴有一段情呀,唱給諸公聽……”
唱完這一曲,隻見那美人兒拿起繡球,正要往下麵扔。
“誒,誒,讓一下!”
賀蘭秋和崔靜拚命往高台下麵竄,躍躍欲試。
美人兒將那繡球往底下盈盈一拋,賀蘭秋擠在人群中,心生一計,她練有幾分功夫,腳一蹬擂台上的高木階,一躍而起將那繡球穩穩地抓在手裏。
底下一陣噓聲,有人歎氣搖頭,也有人暗暗罵道:“這作不得數的罷!”
賀蘭秋倒笑的合不攏嘴,不一會兒就有個小二模樣的人來請道:“公子跟我上樓罷。”
問過才知按這乞巧樓的規矩,搶到繡球的人能跟那彈曲的美人兒一道吃酒裳月,還有旁的事……且看美人兒答不答應。
賀蘭秋仗義,想著有福同享,跟那小二道:“這位哥哥,可否帶我另外兩個小兄弟。”
小二麵露難色,道:“那得問過我們姑娘。”轉身上樓,回來笑道:“姑娘今兒高興,答應了,走罷!”
崔靜心也高興,緊跟在賀蘭秋身後,輕聲道:“好姐姐,多虧了你。”
“走啊,阿梨!”
沈青梨心思並不在這兒,從進來開始就在搜尋著廖真尤的影子,奈何人多,一下就沒了影。
待上得二樓,她仰頭一看,恰看到對麵三樓木梯上正往上走的二人!
“阿姊,你們去罷,我就在這兒等你們。”
賀蘭秋見勸不動,隻得跟崔靜一塊跟著小二往裏頭的包廂去。
人一走,沈青梨快步往三樓,朝對麵的木階走去。她們上的是四樓,可四樓每道梯口都有侍衛攔著,越這樣,越惹人起疑。
“哎喲,作死呐!”一個醉的顛顛倒倒的公子哥兒被沈青梨拌了一腳,跌倒在旁,爬起來就罵道:“不長眼的小白臉,還不快給爺賠罪。”
見人不說話還欲走,這公子立即上前擋在沈青梨跟前,眯著醉眼,色眯眯道:“誒……好生白淨的公子哥兒……乞巧樓何時養兔爺兒了?”邊說打著酒嗝兒。
沈青梨出聲罵道:“哪來的田舍漢,快快滾開!”
“喂,敢這樣說話,你知道我是誰嗎?”
那公子麵酣耳熱,抓著沈青梨手,麵就要貼上沈青梨,她借此喊道:“醉鬼耍瘋啦!救命呐!救命呐!”
這麽一喊,三樓的酒客紛紛側目,樓梯口的侍從也看過來,有幾個上前抓住那公子,隻見那公子拚命掙紮,高聲喊道:“哪個敢抓我?”
這人瘋勁兒大,跟侍衛幾個扯打起來,引起不少人上來圍觀看熱鬧,有的還在旁附聲,留在樓梯口的侍衛見狀也紛紛上來押人,沈青梨尋得空當溜上樓梯到了四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