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魚餌
季臨淵和江傾黎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來者不善”四個字。
消息剛爆出來，銀行的人就迫不及待上門，這絕不是好事。
“請他去會議室。”季臨淵沉聲道，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努力恢複平日裏的沉穩。
江傾黎也深吸一口氣：“我跟你一起去。”
會議室裏，那位新上任的劉經理端著茶杯，臉上掛著笑，但眼神卻十分精明，精明中，還透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季總，季太太，冒昧打擾。”寒暄過後，他直接切入主題，“貴公司城東項目的新聞我們都看到了，行裏呢，也表示非常關注。”
“我這邊看到貴公司有一個一百五十億的貸款申請，這麽大一筆款子，風險控製是第一位的，所以我這次來呢，就是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下項目目前的實際情況，以及貴公司的應對策略。”
他的話說的客氣，但潛台詞很明確：你們得給我一個貸款給你們的理由，否則，一切免談。
季臨淵麵上維持著鎮定，開始詳細介紹項目的規劃和前景，試圖打消對方的疑慮。
江傾黎也在一旁補充著環保整改的進度和資金籌備的計劃，語氣從容不迫。
然而，劉經理始終保持著那種審視的笑容，不時提出幾個尖銳的問題，顯然不是那麽容易糊弄過去的。
會談進行了將近一個小時，氣氛始終不冷不熱。
送走劉經理後，季臨淵的臉色更加難看。
“這家夥，根本就是來施壓的！”他低咒一聲。
“至少他沒有直接拒絕，還願意談，就是機會。”
江傾黎雖然也感到壓力巨大，但從始至終都很冷靜，“我們必須盡快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無論是環保的還是資金的。”
她抬起手腕想看時間，卻無意中露出了那串粉水晶手鏈。
貓爪裝飾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季臨淵的目光掃過她的手腕，頓覺刺眼。
這手串明顯不屬於她平日風格，太嫩了，她一向喜歡那種沉穩大氣的款式。
忽然想起她中午是和那個張月銘吃的飯。
所以……這手串是那個男人送的？
在這個焦頭爛額的時候，她還有心思跟老同學吃飯，收這種小禮物？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醋意猛地湧上季臨淵心頭。
他盯著那手鏈，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帶著明晃晃的譏諷：“看來江總今天收獲不小，不但解決了環保的難題，似乎還得了份不錯的……伴手禮？”
江傾黎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頓時明白了他在指什麽。
她沒想到，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他腦子裏還想這些有的沒的，還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一股委屈和怒火也瞬間頂了上來。
她為了公司的事奔波求助，在他眼裏卻成了什麽？
“季臨淵，你什麽意思？現在是想討論這個的時候嗎？”
“那我該討論什麽？”
季臨淵逼近一步，連日來的壓力、懷疑、醋意在這一刻爆發！
“討論你是怎麽跟老同學敘舊的？討論他為什麽這麽熱心腸，那種身份地位，還能百忙之中抽個空出來給你指條明路？還是討論這個跟你身份毫不相稱的手串？！”
“你這個人簡直有毛病！”江傾黎氣得渾身發抖，“張月銘他隻是看在老同學情分上……”
“老同學情分？”季臨淵冷笑打斷，“什麽樣的老同學情分能讓他冒著風險給你透底？又能讓他送你這種小玩意兒？江傾黎，你把我當傻子嗎？”
“你簡直不可理喻！”江傾黎氣得臉色發白，不想再跟他在這種無謂的事情上糾纏，“我們現在說的是公司生死存亡的問題！你能不能分分輕重緩急！”
“我分不清輕重緩急？”季臨淵的火氣也被徹底點燃，“我看是你被那些小恩小惠蒙蔽了眼睛！誰知道那個張月銘安的什麽心！”
就在兩人爭吵一觸即發，氣氛降到冰點之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不待裏麵回應，門就被推開了。
是季雲舒，她仿佛完全沒察覺到裏麵緊張的氛圍。
“哥，嫂子，還在忙呢？”她聲音輕快，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季臨淵身上，“我沒打擾你們吧？”
季臨淵和江傾黎同時收聲，迅速調整了一下表情。
隻是空氣中彌漫的火藥味一時還沒法散盡。。
“有事？”
蘇婉事件過後，季臨淵已經跟季雲舒打了明牌識破了臉，在這種時候，更不可能對她有什麽好臉色。
季雲舒竟也不在意，甭管背地裏怎麽打生打死，見了麵還是體體麵麵的。
她笑著走進來，自顧自地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當然有事，還是好事！”
“咱們公司不是現金流緊張麽，城東項目又卡著，正是用錢的時候。”
她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兩人的神色，才慢悠悠地繼續說：“正好呢，我在國外認識一位老板，做礦產起家的，實力非常雄厚，他剛剛回國，對咱們城東的項目很感興趣，聽說我們暫時有點困難，表示願意注資合作，共同開發。”
“人我已經請過來了，就在外麵會客室等著呢，怎麽樣哥，見一見？說不定能解我們的燃眉之急。”
注資？
季臨淵和江傾黎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驚訝和深深的懷疑。
季雲舒會有這麽好心？在這個節骨眼上主動雪中送炭？
她之前那些小動作，兩人可都沒忘。
她不見得會故意坑公司，但奪權爭股份的心肯定是有的
季臨淵眉頭緊鎖，第一個反應就是拒絕。
這個國外的大老板多半是季雲舒找來趁機摻一腳，甚至想奪取項目控製權的。
季臨淵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在嘴邊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
現在的情況是，銀行信貸收緊，其他融資渠道一時半會兒也難以打通。
環保整改要錢，工程進度不能停，每一天都在燒錢。
如果真有一個實力雄厚的合作方願意注資，哪怕是飲鴆止渴，似乎也隻能先喝下去再說？
季臨淵沉吟了片刻，目光銳利地看向季雲舒：“他什麽背景？條件是什麽？”
季雲舒攤攤手，笑得無辜：“哥，具體條件當然得你們當麵談啊，我隻是牽個線，搭個橋。”
“這位的底細我簡單了解過，確實是做實業的，資金流沒問題，至於人家為什麽感興趣，也許是看好項目前景，也許是……看好你這個人呢？”
最後那句話，說得格外……怪異。
不過季臨淵並沒有在意這個，他轉頭看了一眼江傾黎。
而江傾黎眉頭微蹙，顯然也持懷疑態度，但眼神裏同樣有著對資金的焦慮。
“好，請人來我辦公室吧。”季臨淵說完，不再看季雲舒，轉身對江傾黎低聲道，“一起見見？”
江傾黎點了點頭。
不管怎麽樣，人既然已經上門了見一見，摸摸底也不是什麽壞事。
季雲舒看著兩人默契十足的對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魚餌已經放下，就等著魚兒上鉤了。
她倒要看看，麵對巨大的資金缺口，她這位好哥哥，會不會向現實低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