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五章 試探
回程的車廂裏，氣氛與來時截然不同。沐沐一坐車就愛犯困，此刻在兒童座椅裏睡著了。
江傾黎坐在副駕，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霓虹燈的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映照出眼底複雜的思緒。
季臨淵親自開車，他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車廂內很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沐沐平穩的呼吸聲。
這份寧靜，卻讓江傾黎心裏那點被強壓下去的念頭，如同藤蔓般悄悄滋生纏繞。
回到別墅，管家早已等候多時，看到沐沐睡著，立刻示意保姆小心地將孩子接過去安頓。
季臨淵脫下外套，隨手遞給管家。
“我去看看沐沐。”江傾黎低聲說，轉身想跟上保姆。
“等等。”季臨淵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高，卻讓她腳步頓住。
她轉過身，對上他看過來的視線。
客廳水晶吊燈的光線傾瀉而下，將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發清晰。
他朝她走近幾步，兩人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空氣裏卻仿佛有看不見的弦被輕輕撥動。
“你也累了，早點休息。”他的語氣是慣常的平淡，但眼神深處似乎有某種情緒在沉澱，比平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沐沐那邊有王姨看著，有事會叫我們。”
江傾黎點點頭，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方才在幼兒園他強硬維護的姿態，以及此刻這帶著點關切的囑咐，讓她心裏那點試探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勇氣像是被吹起的氣球，一點點膨脹。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直直地迎向他深邃的眼眸，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打破了沉默：“季臨淵……”
“嗯？”他微微挑眉，示意她說下去。
“在醫院……你對媽說的那句話……”江傾黎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但還是強迫自己說下去，“你說……我是你心裏最完美的妻子人選’……”她頓了頓，心髒在胸腔裏擂鼓般跳動，“是真的嗎？”
問完這句話，她幾乎屏住了呼吸。
客廳裏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隻有客廳的大落地鍾擺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像是在丈量著她等待答案的每一秒煎熬。
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片深潭中捕捉到任何一絲情緒的波動——是嘲諷？是解釋？還是……別的？
季臨淵沉默了。
沉默地注視著她。
她的臉頰因為緊張和羞赧而染上淡淡的緋紅，那雙總是帶著戒備或疲憊的漂亮眼睛裏，此刻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脆弱。
這份脆弱，比她在醫院裏崩潰控訴時更讓他心頭微動。
那句在醫院脫口而出的話，起初是為了安撫母親，堵住她的追問。可此刻被她這樣直白地問出來，他才發現，那似乎……並不全是謊言。
至少，在他過往接觸過的所有女性裏，無論是刻意接近的，還是家族安排的，沒有一個人能像她這樣，在如此複雜的情境下，還能保持一種……讓他感到真實甚至……有點心疼的特質。
她不是溫室裏的花朵，她是風雨裏掙紮著也要護住幼崽的荊棘鳥。
他薄唇微抿，沒有立刻回答。
既沒有像協議夥伴那樣公式化地澄清“那隻是權宜之計”，也沒有如她所期待的那樣，給予一個肯定的答案。
時間仿佛被拉長。
就在江傾黎以為自己等不到回答，心一點點沉下去，準備用尷尬的微笑掩飾過去時，季臨淵終於動了。
他沒有說話。
隻是極其輕微地、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唇角，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很在意這個答案嗎？在醫院那會，要不是我媽，你這會兒怕是已經跟我分道揚鑣了。”
說完，他轉身，步伐沉穩地走向他的臥房。
他沒承認。
他也沒否認。
這簡直像一個鉤子，把江傾黎的心牢牢地勾了起來，不叫落地。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國際航班抵達大廳燈火通明。
林麗君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風衣，踩著高跟鞋，姿態優雅地推著行李車走了出來。
她妝容精致，眉眼間帶著長途飛行後的些許疲憊，但更多的是誌在必得的銳利。
她的身邊，緊緊跟著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男孩。
男孩穿著小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神裏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緊張和疏離，小手緊緊抓著林麗君的衣角，顯得有些怯生生的。
林麗君停下腳步，蹲下身，臉上瞬間切換成溫柔慈愛的笑容，伸手替男孩理了理衣領：“浩浩，我們到家了。記住媽媽在飛機上跟你說的話了嗎？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新家，你會認識很多新朋友，還有……”她刻意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 誘哄，“你會見到爸爸的。”
浩浩抬起頭，大眼睛裏有些茫然，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林麗君滿意地站起身，重新推起行李車。她刻意放慢了腳步，目光敏銳地掃過接機的人群。果然，在幾個不起眼的角落，她捕捉到了熟悉的、長焦鏡頭的反光。
得意笑容爬上她的嘴角，一閃而逝。
她微微側身，調整了一下角度，確保自己和浩浩能以一個完美的、引人遐想的姿態被鏡頭捕捉到。
她甚至還特意俯身，狀似親昵地在浩浩耳邊說了句什麽，營造出十足親密的母子氛圍。
她帶著浩浩，不疾不徐地走向VIP通道口。
那裏早有林家安排的豪車等候。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平穩駛離。
而在幾個小時後，幾張高清照片悄然出現在某個知名的八卦論壇和幾個財經記者的小群裏。
照片的主角正是林麗君和她身邊那個眉眼精致、穿著考究的小男孩。
配文雖未點明，但指向性極其明顯：
【重磅！季氏總裁舊愛攜子低調回國！神秘男孩身份引猜測！豪門秘辛再添新料？】
照片裏，林麗君的微笑，以及男孩那與季臨淵有著幾分微妙神似的側臉輪廓，無一不是即將引爆輿論的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