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同床異夢
江傾黎眸光一轉,笑了笑,隨即若無其事地夾了一筷子青菜:“嗯,聽圈裏幾個朋友聊起過,說他們那個新材料研發有點意思,正好有點閑錢,就隨手投了點。”
她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季臨淵慢條斯理地喝著湯,目光卻沒離開她的臉:“沒什麽,就是今天去銀行查一筆款子,然後發現你的私人賬戶有筆款子打到辰星去了。”
他也在笑:“我還真有點意外,沒想到你會對這種硬科技初創公司感興趣。”
“你知道嗎,他們家創始人李明,以前是裴氏核心研究所的負責人,後來帶著團隊和幾個關鍵專利跳出來單幹,跟裴家鬧得很不愉快,官司打了幾年,業內都知道。”
江傾黎心裏咯噔一下,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啊?還有這回事?我隻看了他們的技術方向和團隊背景,覺得挺紮實的,沒細挖這些陳年舊事。”
她微微蹙眉,臉上帶了點恰到好處的擔憂,“那……我這投資不會有什麽麻煩吧?裴家會不會找上門?”
“那倒不至於。”季臨淵放下湯碗,抽了張紙巾擦擦嘴,語氣平淡,“幾百萬而已,裴家還不至於盯著這點錢,隻是提醒你,這種背景複雜的公司,水比較深,下次投資前多問問清楚,免得惹一身腥。”
“知道啦,季老師。”江傾黎撇撇嘴:“下次我一定先寫份盡職調查報告,呈給您老人家過目,行了吧?”
季臨淵被她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貧嘴。”
這個話題看似就這樣輕飄飄地揭過了。
但江傾黎心底那根弦卻繃得更緊。
他知道了!他不僅知道她投了辰星,還特意去查了資金流向!
這絕不僅僅是“查一下銀行流水”那麽簡單。
他在警告她,她的任何小動作,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晚飯後,江傾黎借口處理工作郵件,躲進了自己的書房。
她關上門,後背抵著冰涼的門板,心跳才敢放肆地加速。
如果再有什麽動作,得更隱蔽點才行!
她打開加密郵箱,給一個匿名號碼發去一條簡短的信息:資金已部分到位,加快進度。
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季已起疑。
幾乎就在郵件發送成功的瞬間,書房門被敲響了。
江傾黎猛地一驚,迅速關閉所有界麵。
“傾黎?”是季臨淵的聲音,“我切了點水果,出來吃點?”
“來了!”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才打開門。
季臨淵端著果盤站在門口,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她亮著的電腦屏幕:“忙完了?”
“嗯,一點收尾工作。”
江傾黎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往外走,“季總親自給我送水果啊,我還真是受寵若驚呢。”
季臨淵在她額上輕輕一點:“說的好像我多不近人情一樣。”
……
接下來幾天,風平浪靜。
季臨淵似乎真的隻是隨口一提,沒再關注辰星科技的事。
但江傾黎卻不敢放鬆警惕,她甚至暫時停止了所有小動作,表現得異常安分。
直到周五晚上,季臨淵臨睡前接到一個電話。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神色如常地對江傾黎說:“我出去接個電話,你先睡。”
“不在這兒接?”
季臨淵動作一頓:“……業務上的事說起來沒完,怕打擾你休息。”
江傾黎點點頭,看著他拿著手機走向陽台,並順手拉上了玻璃門。
聲音被完完全全的隔絕了。
這個電話打了將近二十分鍾。
季臨淵回來時,身上帶著夜風的涼氣,臉色在昏暗的床頭燈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他掀開被子躺下,從身後擁住她,卻久久沒有說話。
“怎麽了?事情很麻煩?”江傾黎輕聲問,能感覺到他胸膛下心髒極快地跳動著。
季臨淵沉默了幾秒,才低沉開口:“裴家那邊……動作比我想象的更狠。他們不知道從哪裏拿到了一份我們早期內部會議的紀要片段,斷章取義,直接捅給了監管部門和幾家大媒體。”
江傾黎的心猛地一沉。
內部會議紀要?
這可比之前的評估報告嚴重多了!
“嚴重嗎?”她轉過身,麵對著他,在黑暗中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
“有點棘手。”季臨淵的聲音裏透著疲憊,“內容被裁剪過,專門突出了幾個敏感詞,看起來就像我們早就知道某些風險卻刻意隱瞞!”
“雖然不致命,但足夠惡心人,會拖慢整個項目的審批流程,也會影響投資人的信心。”
他頓了頓,忽然問:“傾黎,你最近……有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或者,有沒有遇到什麽奇怪的人、聽到什麽奇怪的話?”
江傾黎的心髒一緊。
他是在懷疑她?
還是隻是隨口一問?
她緩緩呼吸,保持鎮定,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問和委屈:
“不對勁?沒有啊,我每天就是公司家裏兩頭跑,能遇到什麽奇怪的人?臨淵,你……你該不會是懷疑我吧?”
季臨淵立刻收緊了手臂,將她往懷裏帶了帶,下巴蹭著她的發頂:“別瞎想,我怎麽可能會懷疑你?隻是這事來的蹊蹺,倒像是我身邊人能做的出來的:”
他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江傾黎靠在他懷裏,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她不知道他這番話是真心安慰,還是另一種更高級的試探。
這一夜,兩人依舊同床異夢。
第二天是周六,季臨淵一早便去了公司處理危機。
江傾黎在家陪沐沐,心神不寧。
下午,她收到一條匿名信息,隻有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今晚八點,天星咖啡館二樓包廂。
江傾黎神色淡淡,心跳加速。
這個時候約她見麵,一定是有了重要情報。
有了上次的試探,他她還真不敢輕舉妄動。
可如果不去,先前的一切努力,隻怕都要灰飛煙滅了。
權衡再三,她決定冒險一試。
兩百萬對季臨淵來說,隻不過是添一塊手表,甚至是換一條腰帶,於她而言,是她半副身家,更是她隨時抽身的底氣。
而且她也想知道,裴家的事,自己究竟在裏麵扮演了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季臨淵又到底陷入了多大的麻煩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