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出招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江傾黎迷迷糊糊醒來，發現身邊已經空了，而床單另一側殘留著些許溫度和褶皺，說明季臨淵也才剛起。
他好像每次都比自己起的早一點。
洗漱下樓，發現時間還早，路過兒童房，沐沐都還在睡著。
她打了個嗬欠直奔餐桌，季臨淵已經坐在吃飯了。
早飯很簡單，無非是煎蛋牛奶這些。
季臨淵穿著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神情專注而冷峻，似乎又變回了那個掌控一切的季總，昨夜那個帶著一絲脆弱和依戀的男人消失無蹤。
“早。”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脖頸處停留了一瞬，笑了笑，道：“等一下去換件高領的衣服，或者為一條絲巾？”
江傾黎拉了拉衣領，嬌嗔地瞪了他一眼：“一個從來不圍絲巾的人，突然圍了一條絲巾在這裏，不是欲蓋彌彰麽，不管它，要是有人問起，我就說是蚊子咬的。”
說著，在他對麵坐下，保姆很快端來了她的那份早餐。
比季臨淵那份稍微豪華點，有一道燕窩江肉蓉米粥。
正吃著，季臨淵問道：“辰星科技那邊，李明最近有沒有再聯係你？”
“沒有，自從上次……上次投了錢之後，就沒消息了。”她抬眼看他，“怎麽了？”
“沒什麽。”季臨淵語氣平淡，“隻是聽說他們最近研發進展不錯，接觸了幾家新的投資機構，你既然投了錢，偶爾也可以關心一下，問問情況。”
江傾黎心裏琢磨著他這話的意思。
是讓她去套話，還是真的隻是隨口一提？
她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一起到公司，電梯裏，季臨淵忽然說：“下午城東項目組有個內部討論會，你也來參加。”
江傾黎有些意外。
城東項目是現在的核心，她又不了解。
“我去合適嗎？”
“你是季太太，有什麽不合適的？”季臨淵看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反正你現在手裏沒什麽活，聽聽沒什麽壞處。”
“好。”
電梯到達頂層，門開了，兩個人一道走出去，然後奔向各自的工作區域。
下午的會議，江傾黎準時到了會議室。裏麵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項目核心成員和高管。
季雲舒也在，坐在長桌末尾，正笑著和旁邊一位副總低聲交談著什麽，看起來輕鬆自如。
看到江傾黎進來，不少人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但很快掩飾過去。
季雲舒也抬頭看了她一眼，笑容不變，甚至還衝她微微點了點頭。
季臨淵坐在主位，沒什麽多餘的表情，會議開始。
前期主要是各部門匯報進度，討論遇到的問題。
江傾黎認真聽著，計算著項目到了哪一步。
先前一直聽說，項目推進確實遇到了不小的阻力，尤其是來自裴家的各方麵打壓，讓團隊頗感壓力。
這次倒是有了更直觀的感受。
討論到其中一個關鍵環節——與一家海外材料供應商的獨家合作協議時，產生了分歧。
這家供應商的技術是項目所需的關鍵，但對方要價極高，付款條件也非常苛刻。
以張副總為首的幾位高管認為應該接受條件，盡快簽約，以免延誤工期，被裴家抓住更多把柄。
但另一位負責技術的總監則強烈反對，認為成本過高，且獨家協議風險太大，一旦對方供應出現問題，項目將陷入癱瘓。
雙方爭論不下。
這時，季雲舒輕輕敲了下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臉上帶著謙遜的笑容：“哥，各位前輩，我能不能說幾句？”
季臨淵抬了抬手，示意她說。
“我昨晚剛好看到一份行業分析報告——”季雲舒不緊不慢地打開麵前的平板電腦，“是關於這家公司的最新財務狀況和技術評估的。”
她將報告的關鍵頁麵投屏到會議室大屏幕上。
“數據顯示，這家公司上半年在其主要市場的銷售額下降了近30%，股價也持續走低。
他們之所以對我們提出如此苛刻的條件，很可能是因為自身資金鏈緊張，急於回籠資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人，最後落在季臨淵臉上，語氣依舊溫和，笑容卻帶著鋒芒：“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如果急於簽下獨家協議，不僅需要承擔高昂成本，還可能被他們綁死在一艘正在漏水的船上。
一旦他們技術迭代跟不上或者出現財務危機，我們的損失將是巨大的。”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幾位剛才主張簽約的高管臉色有些難看。
王副總皺著眉頭：“你這份報告來源可靠嗎？他們家是行業老牌企業，怎麽會……”
“報告來源是國際知名的RH谘詢機構，今早剛發布的。”
季雲舒微笑著打斷他：“您要是不信，可以立刻讓人去核實。”
“至於他們公司為什麽會出現問題，報告裏也分析了，主要是因為他們過於依賴傳統市場，近幾年在新興市場的拓展非常失敗，加上研發投入不足，競爭力確實在下滑。”
她侃侃而談，數據、分析信手拈來，完全不像一個剛進公司的新人。
季臨淵看著屏幕上的數據，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江傾黎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
“那依你看，該怎麽辦？”季臨淵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認為，我們應該立刻啟動備選方案。”
季雲舒顯然早有準備，“國內有三家企業近年來在同類材料研發上進展很快，雖然技術成熟度可能略遜於這家公司，但成本更低，合作意願更強，也更可控。”
我們可以同時接觸這幾家，引入競爭，甚至可以考慮投資控股其中最有潛力的一家，從根本上解決供應鏈風險。”
這個提議大膽且具有戰略眼光，一下子將思路從被動接受高價，扭轉為了主動布局掌控。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不少人看向季雲舒的目光都帶上了讚賞和驚訝。
季臨淵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季雲舒說的是對的，這份報告和這個建議都打在了點子上。
讓他憋悶的是，他說的這些內容正好是他調查到的內容，助理都整理好了，倒是被她搶了先。
這樣一個剛進公司初出茅廬的新人，能交出一份如此漂亮的答卷，倒顯得他這個決策者顯得有些被動和……失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