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鋒芒
季臨淵感到有些憋悶，但現在可不是跟人較勁的時候。
“想法不錯。”季臨淵開口，語氣平淡，“但備選方案的技術驗證和風險評估需要時間，這家公司也未必沒有談判空間。”
這也是他開會主要的議點。
他看向負責談判的副總：“李副總，你親自帶隊，再去跟KF談一輪，把價格壓下來三成，尤其是打款方式必須調整，告訴他們，這是我們最後的底線。”
李副總連忙點頭：“好的，季總。”
季臨淵又看向季雲舒：“雲舒提的備選方案也很重要，立刻成立一個評估小組，雲舒，你也加入，一周內給我初步評估報告。”
這個安排看似采納了季雲舒的建議，給了她參與的機會，實則將最緊急、最重要的KF談判依舊牢牢抓在自己親信手裏，而將備選方案這種遠期且充滿不確定性的工作交給了她，時限還卡得極緊。
不過這對新人來說，可算不上打壓，甚至可以說是委以重任了。
可季雲舒並不是普通的新人，她畢竟也是季家的一份子，手裏頭也還有那麽零點幾的股份。
如果是一般人，怕是早委屈的變了臉色。
偏偏季雲舒臉上笑容不變，甚至更甜了幾分：“好的，哥，我一定盡力。”
仿佛她真的隻是個留學回來，剛進入一家大型上市公司便被委以重任的普通新人一樣。
會議結束後，眾人陸續離開。
江傾黎看到季臨淵坐在主位上沒動，手指揉著眉心，看起來很是疲憊。
季雲舒走到門口，卻停下腳步，轉身又走了回來，來到季臨淵身邊。
“哥，”她聲音輕軟，帶著關切：“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剛才看你臉色不太好，我那裏有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營養補充劑，效果很不錯，明天我給你帶點過來？”
新人員工，體貼妹妹，這兩個角色都被她拿捏的很好，很完美。
季臨淵放下手，抬眼看她，目光銳利：“不用了，我很好。你把評估小組的事情盡快落實好就行了。”
“嗯，放心吧哥。”
季雲舒笑著應下，目光一轉，落到旁邊的江傾黎身上，“嫂子今天怎麽也來開會了？”
她笑吟吟道：“剛才開會是不是很無聊？這些生意上的事確實挺枯燥的，下次這種會，你要是沒事，不來也沒關係的，哥也不會怪你。”
這話聽起來像是體貼，但在場的誰都不是傻子，怎會聽不出，這是在暗諷江傾黎不懂業務，不該出現在這裏？
江傾黎卻笑了。
到底還是年輕，雖然已經盡量讓自己很有城府，到底心裏憋著氣，馬上就得撒出來。
她正要開口，季臨淵卻先說話了：“她手上還有別的項目要負責，來這聽聽，也算有個參考。”
季雲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複自然：“這樣啊，那也好！嫂子有什麽不懂的，也可以來問我。”
她說完，衝兩人點點頭，轉身優雅地離開了。
會議室裏隻剩下他們兩人。
江傾黎看著季臨淵冷硬的側臉，輕聲問：“你覺得……她這是什麽意思？”
季臨淵嗤笑一聲，站起身：“能有什麽意思？壓抑了這麽久，當然得露一露鋒芒，讓咱們看看她的實力。”
他看著季雲舒離開的方向，眸色漸深，笑容也漸漸斂去。
這個堂妹，比他想象得還要迫不及待，也更難纏。
……
散會沒多久，季臨淵辦公室的內線電話響了。
是李副總。
“季總，”李副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我剛試著接觸那邊的負責人，試著提了提報價，結果他們說之前的談判基礎作廢了！還暗示……裴氏那邊給他們開出了更好的條件！”
季臨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更好的條件？具體是什麽？”
“對方不肯細說，隻說如果我們不能在原有基礎上再讓步百分之十五，就沒必要再談了。”
“百分之十五？”季臨淵聲音拔高了一些，“他們倒是敢開口！”
掛了電話，他點了根煙，卻沒抽，腦子裏思索著，任憑煙霧擴散，模糊了臉部的輪廓。
正好這時候江傾黎進來，看到屋子裏煙霧繚繞的，眉心一蹙。
“你怎麽了？”
季臨淵回神，順手把煙頭丟在咖啡杯裏。
“沒什麽，剛才李副總說起報價的事，裴氏也出手了，FK希望我們兩邊競價，條件開的很離譜，我想著，幹脆放棄那邊算了。”
江傾黎麵容嚴肅起來，道：“我正要跟你說這件事。”
“我剛剛查到一個信息，你看一下。”
“這是KF上半年的股價走勢，雖然一路走低，但上個星期，他們剛申請到一筆政府補貼，用於新技術研發，我想，他們的現金流或許並不像季雲舒說的那麽緊張。”
“還有，我發現裴氏近期有項目在收縮，應該是急需回籠資金，我還在納悶，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但如果是跟咱們競價，那就說得通了。”
季臨淵猛地抬眼看向她：“裴氏項目在收縮？”
“是。”江傾黎把自己剛打出來的資料給他看：“很巧，我剛剛得知，我之前負責的一個項目就在兩個小時前宣告破產了，是因為一個巨型公司突然撤資。”
“我問了他們的負責人，他們告訴我，撤資的就是裴氏！這家公司發展良好，裴氏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撤資！”
季臨淵擰眉，遲疑道：“僅憑這兩點下結論，會不會太武斷？”
江傾黎一笑：“我隻是告訴你事實，可沒有擅自下結論啊。”
看著她笑，季臨淵也笑了。
他立刻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給我查一下KF新材料實驗室最近的進展，還有，裴氏最近有沒有異常的資金調動，尤其是海外賬戶。”
放下手機，他看向江傾黎：“你覺得，季雲舒在這中間扮演什麽角色？”
“信息傳遞者，或者……攪局者。”
江傾黎冷靜地說，“她精準地利用了RH報告的片麵結論，忽略了重要信息，放大了KF的負麵，引導大家關注成本和風險，從而推出她的備選方案。”
“但如果KF的情況並非如此危急，那她的動機就值得懷疑了。”
“要麽是判斷失誤，要麽就是有意誤導。”
這時，江傾黎的手機突然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