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戳心
季臨淵環顧了一下黑漆漆的屋子,“可能是電路壞了,那個水電工呢?”
“不……不知道……”蘇婉怯生生地搖頭,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我聽到他用力敲了幾下門,還在門口罵罵咧咧的,後來,好像就沒聲音了……可能是看我一直不開門,就走了?季總,那衣服上的,真的是血嗎?他會不會是……”
她說到後麵,聲音又帶上了哭音。
季臨淵臉色凝重。
他走到門口,朝外麵走廊看了看,空無一人。
他又檢查了一下門鎖,沒有撬動的痕跡。
“你先別怕,我叫物業的人上來看看電路,再讓他們查一下監控,看看剛才到底是什麽人。”
他說著,拿出手機開始找物業的電話。
蘇婉看著他為自己忙碌的樣子,抿著唇,輕輕笑了笑。
季臨淵打完電話,物業那邊連聲道歉,說立刻派人上來檢修,也會馬上調取監控。
等待的間隙,屋子裏一片寂靜黑暗。
隻有兩人手裏手機屏幕發出的微弱光芒。
蘇婉小聲吸著鼻子,忽然低聲說:“季總,今天……是不是沐沐小少爺的生日?我好像之前聽秘書處的人提起過,我……耽誤您給兒子過生日了,您太太一定會不開心的吧?”
她這話問得小心翼翼,仿佛充滿了愧疚,但其實,話裏的挑撥意味並沒有藏好。
隻可惜,季臨淵並沒有聽出來。
倒是經她這麽一提,腦海裏閃過沐沐吹滅蠟燭時開心的笑臉,還有江傾黎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他心裏莫名地煩躁起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堵著。
“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不想多談這個話題。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蘇婉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都是我不好,總是給您添麻煩,要不是我,您現在肯定還在陪著沐沐和小黎姐,我真是個禍害……”
她哭得傷心,肩膀一抽一抽的。
季臨淵被她哭得更加心煩意亂。
一方麵覺得她確實無辜,是被牽連的,另一方麵,又因為她提及了傾黎和沐沐,而對自己剛才的匆忙離開感到了無比的後悔和不安。
兩種情緒交織著,讓他語氣生硬:“別哭了,這事不怪你。”
可他越是這樣說,蘇婉哭得似乎越厲害,那壓抑的啜泣聲在黑暗裏格外清晰。
……
季家老宅。
隨著季臨淵的離開,生日宴的氣氛也漸漸冷了下來。
季臨淵走後,江傾黎雖然還強撐著笑意陪著沐沐,但心早就飛走了。
至於周圍那些賓客看她的眼神,似乎都帶上了點別的意味,竊竊私語聲好像也變多了。
婆婆過來小聲問她:“臨淵怎麽回事?來之前不是說好所有事情都處理完了?怎麽又有急事?什麽樣的急事不能等一等,偏這時候走。”
“幸虧沐沐還小,很多事不懂,他要是再大一點,這不是傷孩子心麽!”
江傾黎隻能勉強笑笑:“媽,沒事,他處理完肯定就趕回來了。”
可她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那條短信就像潑在她心裏的一盆冰水,讓她渾身都泛著冷。
沐沐似乎也察覺到氣氛不對,不像剛才那麽活潑了,蔫蔫地靠在媽媽懷裏,小聲問:“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呀?”
江傾黎抱緊兒子,親了親他的額頭:“快了,爸爸忙完就回來。”
她拿出手機,手指懸在季臨淵的號碼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能撥出去。
她問他什麽?問他是不是公司有事?那條短信又該怎麽問?萬一……萬一是有人背後搗鬼,故意陷害呢?
可心裏的另一個聲音告訴她,不過是她自欺欺人而已。
畢竟,她此前從未在季臨淵臉上看過如此明顯的心虛神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蛋糕吃完了,賓客們也陸續開始告辭。
每個人走之前,都會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說幾句“讓季太太辛苦了”、“季總真是大忙人”之類的話。
這些人不論男女,顯然都對今天的事有了猜測,甚至他們自己都很熟悉這樣的事。
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老宅裏的人漸漸走空了,隻剩下幾個傭人在收拾殘局。
大廳裏變得空****的,隻剩下華麗的燈光照著狼藉的杯盤,顯得格外冷清。
沐沐熬不住,已經在奶奶懷裏睡著了。
婆婆抱著孫子,看著還坐在原地發呆的江傾黎,可能也琢磨出點不一樣的味。
想到之前跟她這個兒媳鬧出來許多不愉快,這會兒也隻能撿好聽的話說。
“傾黎,別多想,公司事多,臨淵他也不容易,從前這事也不是沒有過……你先帶沐沐上樓休息吧。”
江傾黎緩緩站起身,感覺渾身都有些僵硬。
她從季老夫人懷裏接過沉沉睡去的沐沐,小家夥即使在夢裏,還微微撅著嘴,像是受了什麽委屈。
她抱著兒子,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回到房間,她把沐沐小心地放在**,蓋好被子。
坐在床邊,看著兒子恬靜的睡顏,心裏那片冰冷逐漸擴散。
她再次拿出手機,那條匿名短信還冷冷地躺在那裏。
“半小時之內,我可以把季臨淵叫走,你信不信?”
她握著手機,手指冰涼。
這個她以為正在慢慢重新拚湊起來的家,這段她不斷勸著自己妥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眼前,也許從季臨淵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起,又裂開了一道更深、更難以愈合的口子。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季臨淵站在鉑悅府公寓的客廳裏,物業的工程師正在檢查電箱,監控室也傳來了消息,說大概一個多小時前,樓道監控拍到一個形跡可疑的男子在蘇婉門口徘徊了一陣,但戴著帽子,看不清臉,沒多久就自己離開了,並沒有發生激烈的衝突。
看來隻是一場虛驚。
或許真是個走錯門或者形象邋遢點的維修工,被嚇壞了的蘇婉過度解讀了。
他鬆了口氣,但心裏那點因為拋下兒子生日宴趕過來的煩躁感卻越來越明顯。
他抬腕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不早了。
蘇婉還裹著毯子縮在沙發上,眼睛腫得像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