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曆史大事

淝水之戰

前秦消滅前燕以後,逐漸把矛頭指向東晉,南北關係日趨緊張。前秦建元八年(即東晉鹹安二年,372年)冬,苻堅遣將攻占東晉梁、益二州。十二年(376年),前秦又先後滅前涼與代,統一了北方。十四年(378年),前秦兵分兩路,同時開辟了東西兩個戰場,揭開了秦晉之間大規模戰爭的序幕。

在西部戰場,苻堅子苻丕都督征討諸軍事,率領步騎兵七萬進攻襄陽,征虜將軍石越、京兆尹慕容垂、領軍將軍苟池等共領步騎十萬從三個方向會合苻丕。秦兵進抵漢水北岸,東晉梁州刺史朱序以為秦兵無舟楫難以過江,遂不加防備。當聽說石越率領五千騎兵浮渡漢水時,他才倉皇地命令放棄外城退守中城。秦軍十倍於晉軍,但由於苻丕不進行強攻,也由於襄陽軍民的頑強抵抗,直到次年二月,秦軍才攻克襄陽,俘虜朱序。在東部戰場,前秦後將軍俱難、右禁將軍毛盛等領步騎七萬進攻淮陰(今江蘇清江西南)、盱眙,揚武將軍彭超領軍進攻彭城(今江蘇徐州),並都督東討諸軍事。襄陽陷落後,東晉兗州刺史謝玄出兵救援彭城,但隻是救出彭城兵眾,彭城、淮陰,盱眙隨即相繼失守。建元十五年(379年)五月,秦兵六萬包圍三阿(今江蘇寶應縣);三阿距廣陵不過百裏,建康受到強烈的震撼。東晉執政謝安派謝石帶領水軍駐防塗中(今安徽滁縣、全椒一帶),又派謝玄援救三阿。謝玄戰勝俱難、彭超,收複盱眙、淮陰,秦軍退守彭城。此後,西部戰場兩軍又起爭端。建元十七年(381年)十一月,秦荊州刺史都貴派兵二萬進攻競陵(今湖北潛江),結果為晉荊州刺史桓衝部下所敗,死七千,被俘萬人。次年九月,桓衝派兵攻擊襄陽,焚踐沔北屯田稻穀,掠取六百多民戶而去。

早在建元九年(373年),王猛臨終時,曾語重心長地勸誡苻堅要防備鮮卑、羌人,不要進攻東晉!因為東晉得漢族人心,上下相安,局勢穩定,而國內的觶卑、羌族上層分子表麵上唯唯諾諾,其實心懷叵測。但是苻堅沒有把王猛的話放在心上,當軍事上取得節節勝利後,驕傲輕敵之心徒長,統一天下之誌愈盛。太元七年(382年)十月,苻堅召集大臣會議,討論大舉進攻東晉之舉。苻堅躊躇滿誌地說:“我承繼大業將近三十年,四方大體平定,唯有東南一隅不降,我準備率領九十七萬大軍親征,你們以為如何?”秘書監朱肜立即大唱頌歌說:“陛下應天順時,恭行天罰,舉百萬之眾,必然有征無戰!”但是左仆射權翼反對說:“如今晉室君臣和睦,上下同心,執政謝安、桓衝皆是傑出人才,所以未可輕動。”太子左右率石越也說:“東晉既有長江之險,又無君昏臣叛之象,尚不宜出兵。”苻堅雖揚言“吾之眾旅,投鞭於江,足斷其流”,但見群臣意見不一,隻好暫且罷朝。退朝後,苻堅留其弟陽平公苻融繼續商議。苻融亦諫苻堅,苻堅發怒說:“你也如此,我還能和誰商量?我有強兵百萬,糧食、器仗如山,雖不敢自稱為明君,但也決非是主,而今乘屢勝之威,攻擊垂亡之國,豈有不克之理!”苻融哭泣說:“晉不可伐,理由很充足。臣不但憂慮伐晉勞而無功,更憂慮肘腋生變。陛下寵待觧卑、羌、羯、使布滿京畿,如果傾國南下,一旦京畿風雲變幻,將追悔莫及。臣識見膚淺,誠然不足采納,但王猛是一時奇士,他臨終之言不能不重視。”苻堅仍不從。後來,朝臣進諫者甚多,苻堅的太子苻宏、寵幸張夫人、幼子苻詵和苻堅尊重的僧人釋道安都來勸諫,但苻堅主意已定,誰的話也聽不進去。這時,京兆尹慕容垂裝出一副忠心耿耿之態對苻堅說:“弱並於強,小並於大,是勢所必然。陛下聖武,有強兵百萬,猛將滿朝,而江南蕞爾之虜,豈可留給子孫。陛下聖心獨斷,何必廣詢朝臣以亂聖慮!”苻堅十分高興地說:“能與朕共定天下的隻有卿一人而已!”

建元十九年(383年)五月,桓衝發十萬之眾進攻襄陽和蜀,苻堅派其子苻教等領兵抵禦,桓衝畏懼秦兵,便退回上明(今湖北鬆滋西北)。這年七月,苻堅頒下大舉進攻東晉的詔令,規定民戶十丁抽一,。富家子弟年二十以下身強力壯者授予羽林郎,征用州郡公私馬匹。詔令中又說:“其以司馬昌明(即東晉孝武帝)為尚書左仆射,謝安為吏部尚書,桓衝為侍中,勢還不遠,可先為起第”。這就是說,秦軍尚未出發,苻堅就認為必勝,準備你虜東晉君臣,預先為他們修建府第。八月,苻堅以苻融督張蠔、慕容垂等步騎二十五萬為前鋒,以姚萇督梁、益諸軍事。苻堅隨後從長安出發,當他到達項城(今河南項城),涼州兵才抵鹹陽,蜀、漢兵才從長江順流東下,幽、冀兵進至彭城,隻有苻融等所領的三十萬軍隊進至潁口(今河南潁上),全軍有步兵六十萬、騎兵二十七萬,旗鼓相望,前後千裏,東西萬裏,水陸並進。

大敵當前,東晉任命謝石為征討大都督、謝玄領北府兵為前鋒都督,與謝琰、桓伊等共率領八萬之眾抵抗秦軍。又另派將領胡彬領五千水軍增援壽陽(今安徽壽縣)。這時,建康人心惶惶。謝玄也不放心,出兵前又問計於謝安,謝安卻若無其事的樣子,悠然出遊山墅,與謝玄下起圍棋,大家才寬下心來。十月,苻融指揮秦軍攻下壽陽,擒獲晉將徐元喜等。晉將胡彬聽說壽陽陷落,退據硤石(今安徽壽縣西北)。苻融一麵進攻硤石,一麵派將軍梁成率領五萬軍隊屯守洛澗(今安徽淮南市東淮河支流洛河),截斷胡彬退路,也遏製東麵的援軍。謝石、謝玄率領的大軍果然忌憚秦軍,在距離洛澗二十五裏處停了下來。胡彬困守峽石,糧食已經吃光,派人送信向謝石告急求援,送信的人被秦軍捉住,押送苻融。苻融見信上寫道:“今賊(指秦兵)盛糧盡,恐怕不能再見到大軍”,不禁大喜,於是派使者馳報苻堅說:“賊(指晉軍)弱容易擒獲,但恐怕逃逸而去,應該迅速進攻。”苻堅聞報,便把大軍留在項城,隻帶領輕騎八千,急忙趕赴壽陽。苻堅到達壽陽,沒有立刻發動進攻,派東晉降將朱序到謝石軍中勸降。朱序卻悄悄地為晉軍獻策說:“如果百萬秦軍都開到前線,勢難為敵,而現在全部軍隊尚未集結,應該快速出擊,隻要打敗其前鋒,挫折其銳氣,就可以擊潰秦軍。”謝石因為聽說苻堅在壽陽,甚為害怕,本來已經決定不主動出擊,這時接受了朱序的建議。十一月,謝玄命部將劉牢之率北府精兵五千人急行軍到洛澗,秦將梁成嚴陣以待。劉牢之乘夜揮軍搶渡洛水,襲擊梁成軍營’,臨陣斬梁成等十員將領,又分兵截斷退路的渡口,秦兵步騎一時崩潰,落水而死者一萬五千人。劉牢之繼而縱兵追擊,俘虜秦將王顯等人,繳獲了秦軍丟棄的軍資器仗。洛澗之捷後,晉軍水陸並進,聲勢大振。苻堅在壽陽城上目睹晉軍部陣嚴整,又遠眺八公山(在壽縣城北四裏)上影影綽綽的草木,以為都是晉兵,不覺憮然,麵現懼色,回頭對苻融說:“這也是一支勁敵,怎麽能說弱呢!”

秦、晉兩軍夾淝水布陣。晉軍意在速戰,謝玄遣使向苻融提議說:“將軍領兵遠道而來,卻在岸邊列陣,這是作持久戰之計,並非作速戰打算。如若將軍能夠稍稍往後移動陣地,使我軍渡過淝水,以決勝負,不更好嗎?”秦軍諸將認為,我眾敵寡,不如遏製不使過河’,是萬全之策。苻堅卻說:“隻要引兵稍退,乘晉兵才到河中間,我則以鐵騎突然出擊,沒有不獲勝的。”苻融也以為是,於是指揮軍隊退卻。秦軍一退而不能複止,被迫當兵的漢族和各少數民族人民乘機逃跑。這時,朱序在陣後大喊:“秦兵敗了!秦兵敗了!”不明真相的兵眾更加狂奔起來。謝玄、謝琰、桓伊等率領晉軍渡河猛攻,苻融飛騎馳入潰退的隊伍中,想阻止秦兵潰退,結果坐騎讓亂兵衝倒,摔下馬來,被趕到的晉兵殺死。晉軍一鼓作氣,追擊秦軍至壽陽三十裏外的青岡。“秦兵大敗,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其走者聞風聲鶴唳,皆以為晉兵且至,晝夜不敢息,草行露宿,重以饑凍,死者什七、八。”苻堅在逃跑中身中流箭,掙紮著回到淮北,見所幸張夫人,潸然淚下說:“我今日還有何麵目治天下嗬!”

苻堅有誌於統一全國,但時機尚未成熟,前秦國內民族矛盾仍然比較尖銳,統治秩序遠未穩定,近百萬的軍隊其實是一群烏合之眾。淝水之戰敗後,鮮卑貴族慕容垂、慕容和羌族貴族姚萇等紛紛擺脫苻堅的控製,貌似強大的前秦王朝頃刻陷於瓦解。

(陳琳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