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媒體領軍人訪談錄

第5節 因思考而電視(1)

因思考而電視

--訪知名電視人夏駿文/程紅霞韓任偉劉琪

采訪者:你是怎樣與電視結緣的呢?

夏駿:當時我選擇做電視,是因為這個媒體的傳播能力太強了。世界人口最多的國度,普遍受教育程度不高,對於這樣一個獨一無二的現代化的後來者,電視的傳播能力就顯得更有效。如今即使在中國相當偏僻的貧困地區,農家嫁女子,陪嫁品中總有一台彩色電視機。而報紙的傳播程度遠不及此,書籍就更弱一些。所以電視的責任更大,這種媒體如今正深刻地影響著中國人的精神和價值觀。

因為高考升學的專業緣分,我與電視在上個世紀70年代末就有這樣一種關係,如果我選擇做一個純學者的職業,可能我個人的作為不如做這樣的一件事情(電視)有意義。有些人追求的就是做一名媒體人,我不是這樣的。對我來說,媒體是傳達我作為知識分子的一種社會人生的追求,我一直在思考怎樣賦予媒體一種知識靈魂,使它融入更深厚更有分量的東西,這樣創造出來的節目內容才能有一種震撼力。

采訪者:你有很強的國家意識和社會責任感,選擇了主流媒體中央電視台後,是怎樣去實現你的價值呢?

夏駿:我們這一撥人的選擇不是那麽主動的,因為上世紀80年代的傳媒格局很單純,沒什麽選擇空間。進入90年代後,因為一部作品的原因,我無法選擇在體製內有效作為,當時就變被動為主動,用五年的時間進行了中國農村采訪之旅。我主動走了中國一百四十九個貧困縣,用將近二年的時間采訪了一百個村莊,千山萬水的跋涉成為我個人的一種特殊閱曆。由此,便覺得在文化和社會進程判斷方麵,開始了一種“心中有根”的感覺,這種經曆也會繼續哺育我未來的認識和判斷。

關於中國的真理隻能在中國的大地上尋找,外來的智慧是必要的探路燈和工具,而關於中國的答案是獨特的。我個人有了五年閱讀大地的經曆,深感幸運,甚至應該感謝命運。中國本土的世界觀,甚至於幸福感,隻有觸摸大地和眾生後才能廣闊而深刻地感知。

采訪者:離開中央電視台的真實感受是什麽?

夏駿:中央電視台畢竟處於壟斷地位,與市場意義的傳媒不太一樣,即使是其中的製片人,也還不是市場意義上的,比如欄目的廣告經營與製作人距離較遠。未來肯定有變革,但在你生命力最有效的時間裏,這種變革還不能有把握到來,當到來時,這一茬人可能已麵臨淘汰,這是一個時代的尷尬,也是一代人的尷尬。因此,我想,選擇先離開可能更適合一些。

當然,離開肯定有代價,而闖入市場也不可能就是走上坦途、一帆風順,另一種挑戰和風險在新路上等待著,而在這種新的挑戰中學習,不正是我們的目標嗎?如果拖到年老力衰再去麵對,恐怕也隻能徒歎心有餘而力不足了。這也就是我所說的我們這一代人的尷尬。

采訪者:網上說,你離開中央電視台的時候,曾寫了一封“效忠信”,說“請領導放心”,你現在對這段話是怎麽看待的?

夏駿:沒有什麽“效忠信”。在北京電視台承包頻道經營的時候,我說讓民營的電視力量來做電視頻道吧,我說“請領導放心”是因為民營公司的自律性更強。我們對節目的審查,對政治上風險的控製是非常嚴格和細致的,比北京台自己的控製還嚴。原因是如果北京台某個頻道犯了錯誤的話,隻是寫檢查而已。而我們犯了錯誤的話,就是出局,就是投資人的慘重損失。所以我說民營公司會更加謹慎,因為這關聯它的生死存亡。這一點從邏輯上來講應該“請領導放心”,因為商人是不會“找死”的。我們會更加嚴格、更加認真。事實也證明,我們沒有任何政治把握上的失誤,這也為民營電視進入頻道經營提供了一種成功的驗證。

采訪者:在“銀漢”有怎樣的感受呢?

夏駿:我們沒有頻道所有權,沒有廣告的審查權,沒有頻道的覆蓋權,沒有無形資產所有權,也沒有獨立製作權。從這點來講,我們是非常虧的,是一個定期的租賃的東西,等於我們有一定的資格進入這個頻道來租它的階段性的資源。而這個階段性資源開發之後就可能與你無關,等於把它從一個很差的頻道,變成一個有風格的、很受歡迎的頻道之後,它就有權把你結束掉。這是讓投資方非常委屈的合作模式。

但是,人家又是想率先進入這個產業學到知識學到經驗,事實上它是一個很高的承包費。方方麵麵的因素都不是很成熟,都不是按照市場上規範的、公正的原則來做這件事情的。這同樣也是一種尷尬,因為人家還把頻道看成一種稀缺資源,你的機會成本高得多,權利也不會太平等。即使如此,(北京電視台)“生活頻道”經過幾批人的努力,2003年已開始贏利。

采訪者:拿你這兩年在“銀漢”的經驗,對於一個也準備轉型的電視人有什麽借鑒意義呢?

夏駿:也沒有什麽借鑒意義。這個行業需要很多人來做,包括做第一批做有代價的事情,像我們這樣第一批所謂“吃螃蟹”的人,付出了很多的代價。我記得我在“銀漢”的第一年,前半年大部分的時間在跟主管部門打交道,接受檢查--這種代價本來不應該由經營者來承受的。此外,對方是一個強勢的官辦機構,而你是一個民營公司。因為對方不是一個市場的主體而是一個行政機構,和它合作就可能要付出最初時不曾想到過的一些努力來贏得生存的空間,因為生存權而提高了成本。這也是一種艱難和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