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總是在編:行進中的思考者(1)
總是在編:行進中的思考者
——訪《中國新聞周刊》原主編鍾誠
文/欲曉周武
采訪者:《新聞周刊》在2001年10月份曾有一次讓業界關注的休刊,2002年3月14日複刊。在複刊一周年2003年的3月3日,又有一期被要求收回,你能談談這裏麵的經過嗎?
鍾誠:《新聞周刊》是1999年9月份開始組建周刊團隊,2000年新世紀的1月1日刊號出版,在2001年10月份與投資人之間產生了一些矛盾,用經濟學語言說是“雙方信息不對稱”,最終因為種種因素停刊了,或是叫休刊了。一本出得挺好的雜誌突然停了,這給2001年資本投資媒體的熱潮潑了一盆冷水,也讓當時熱衷於資本和媒體合作的人通過《新聞周刊》這件事有了一個深刻的反思。
2002年3月份在中新社的支持下,3月14日《新聞周刊》複刊了。直至今天,最近在“兩會”前夕,3月3日,正好是我們複刊一周年的時候,有一期被要求收回了。《南方周末》、《21世紀環球報道》也因為同樣的原因在處理當中。我從1990年開始做雜誌,做了十多年,其中做《新聞周刊》四年多,一直從事新聞工作,這麽多年一直是報道別人,現在我們這一行業本身,我們這本期刊也成為傳媒彼此關注的一個熱點,是很有意思的一個現象。
我本人身份要有一些變化。今天我有點身份不明,名片是以前的名片。我們這本雜誌三四年的時間成長得很快,而且很受業界關注。在這種特殊環境下,我們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這個代價是很多人,包括我們自己不願看到的,但是有時候必需,也是必然要發生的。一旦發生,就要有人承擔一些代價、風險和責任。但是,從某種意義上說,對雜誌也許是個好事。
采訪者:在做這期之前有沒有預想到會出現什麽後果?
鍾誠:要預想到就不會做了,我們自認為對於中國傳媒的規矩、規律還是有一些感知、感悟能力,我們希望在框架下有一些創新、有一些突破,這也是做市場化媒體的發展要求,所以在做選題的時候,是考慮到了對新聞規律的把握和各個方麵規定、政策、製度的要求。但是難免有時做完以後出現問題,這種事情雖然不是經常發生,但是一年中也偶有發生。
我認為,這是中國新聞改革事業前進過程當中的波瀾,既然說傳媒業是中國最後一個暴利行業,各種人、各種利益就都會聚集在這裏,就會掀起一些波瀾,有些人是故意的,有些人是無意的,這個有性質上的不同。但是,不管你有意還是無意,在波瀾壯闊的發展當中,都難以避免。
采訪者:是不是一開始,你就已經有冒風險的精神準備?
鍾誠:對,是得有精神準備,所以開會的時候我就講我的精神狀態是八個字“白紙黑字,如履薄冰”。你寫的這個你跑不了,錯的就是錯的,不對就是不對,你的觀點是什麽,你已經用你的文字表明了,事後無法再去調整和修改。“如履薄冰”就是有很多經濟上的風險,政治、政策上的風險。這就是我個人從事傳媒工作的一種心態吧。
采訪者:對於《新聞周刊》這一波三折的曆程你怎麽看?
鍾誠:我父母在清華大學學建築,都是建築師,畢業以後都參軍了,到新疆修軍事機場,但家在北京,所以母親懷孕後,坐火車回北京生孩子,生完以後四十天就回去。母親同我講,她是從新疆坐三天三夜火車到北京把我生下來。我喜歡坐火車,喜歡在火車上睡覺,這是不是就是一種成長的經曆?在顛簸當中、在旅途當中,可能是我真正的歸宿吧。
我覺得中國新聞事業,大方向上肯定是前進的。一件事情、兩件事情不足以說明整個傳媒的發展趨勢,隻能說是波瀾。整體上,中國新聞事業肯定是大跨步前進的。包括這次“兩會”的報道,此前發生的北大、清華爆炸案,期間發生的劫持人質事件,官方媒體都進行了及時報道,滿足了受眾的知情權。這說明,在處理重大危機事件時,官方態度是開放的。這種事情最先發稿的,過去是外國媒體,現在是中國自己的媒體。因此,必須看到大的趨勢是往前走的,而且是主流。我想,中國傳媒業還是有大發展和大機遇的。
采訪者:你是否認為如果你離開總編這個位置,對《新聞周刊》是個損失?
鍾誠:我在《新聞周刊》時,努力創造一種“離開誰都可以”的狀態。我不想成為傳媒強人。也許客觀上你會形成或者帶動一種思想或是一種風格,但是我們並不以此自居,並不以此為目的,不做傳媒或小團體的“教師爺”,或者一個什麽核心角色。比如說,這次事件發生,一個記者走了不會影響一個雜誌,一個中層幹部走了也不會影響一個雜誌,那麽一個總編、主編離開他的崗位,應該同樣不會影響雜誌正常發展。這樣,這個雜誌或媒體才是成熟的。我離崗了,但這本雜誌繼續出版,而且保持原來的水平,甚至還進一步提高。這是我所追求的職業化的理想。
采訪者:你認為的職業化是怎樣的?
鍾誠:職業化首先就是分工,崗位要細分,流程要細分,采訪者的特質要鮮明。一個有特質的采訪者在細分的崗位上工作,是可以持續的,也是可以替代的。那麽,最後他的產品也是可以保證質量的、可以延續的,所以我們倡導職業化。
采訪者:你給自己怎樣的職業定位?
鍾誠:職業傳媒人。作為一個傳媒人,我在最慢的節奏裏工作:我的基本立場是周刊,是傳媒當中出版周期比較長,時效性較差的。但是,也是要求深度最強的。我給自己的定位是:創造性地服務於轉型期的本土媒體。這裏有幾個定義。“創造性”就是不人雲亦雲。“服務”是一種姿態,你是要領導呢,還是要服務於你的媒體,這是兩種不同的心態。“轉型期”是我們現在處於特定的時代環境。“本土媒體”就是,我們的優勢在於中文,母語是中文,而且我們可能有所作為的也是中文。我們是本土媒體,這一點我特別強調。
采訪者:你們追求的《新聞周刊》讀者定位是什麽?
鍾誠:我們發行的重點,一是在機場,一是在超市,這兩個地方銷售都特別好。實際上,你在什麽地方賣,是什麽價格,銷售率什麽樣,直接反映了你這個媒體的基本定位。我們雜誌適合在機場、超市,還有在大中城市零售市場以及飯店、寫字樓這些高檔地方。我們的讀者定位是“成長中的中產階層”。
采訪者:能具體解釋一下“成長中的中產階層”嗎?
鍾誠:不用“階級”是因為這個詞太敏感,而且中國目前也沒有形成這樣一個階級。階層可能還稍微準確一點。有“成長中”這麽一個定語,說明中產階層本身也是模糊的。好多人用白領、精英等等,來描述這個階層,但我想中產階層更具有國際的認知度,管他叫中產階層更合適一些。
中國現在大中城市正在崛起一個中產階層,包括“三個精英”:政治精英、文化精英或者叫知識精英,還有就是經濟精英。政治精英就是事業單位、國家機關的一些幹部、領導幹部、高級領導幹部;知識精英就是各種知識分子,大學畢業在各個行業當骨幹,比如說大學老師、中學老師、律師、建築師等;經濟精英是指企業的領導,企業當中的經理階層。我們的這個雜誌就是為這些人量身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