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東林黨爭
萬曆時期,以皇帝、宦官、王公、勳戚為代表的統治階級中最反動腐朽的勢力操縱了朝政,朝中一時政治腐敗,軍事窳敗,財政拮據。橫征暴斂十分嚴重,人民群眾反抗不斷出現。崛起於東北的滿洲貴族,不僅不服明朝中央政府管轄,成為對明朝的威脅,而且對朝廷虎視眈眈,伺機入關。
麵對國事每況日下的形勢,一批政治頭腦清醒的地主階級知識分子,發出“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的呼聲。當時的代表人物是明末東林黨人著名領袖顧憲成。顧憲成是無錫人,萬曆八年(1580年),中進士後曆任京官。萬曆二十一年(1593年),任吏部文選司郎中,掌管官吏班秩遷升、改調等事務。他敢於直諫,因爭立皇太子,引起神宗反感。萬曆二十二年(1594年),朝廷會推內閣大學士,顧憲成提名的人,均為神宗厭惡,因此更加觸怒了神宗,竟被削去官籍,革職回家。
顧憲成回到家鄉無錫,在東林書院講學,在從事講學中,也宣傳自己的政治主張。由於他德高學湛,在士大夫中聲望極高,得到常州知府和無錫知縣的資助,在萬曆三十二年(1604年)重新修複了這所宋朝書院。同年十月,顧憲成會同顧允成、高攀龍、安希範、劉元珍、錢一本、薛敷教、葉茂才(時稱“東林八君子”)等,發起東林大會,製定《東林會約》,規定每年舉行一二次,每月小會一次。東林書院既講學又議政,吸引了眾多有識之士,包括因批評朝政而被貶官吏,人數之多,竟使東林書院的學會無法容納。一部分官員,也同東林講學者“遙相應合”,東林書院實際上由學術團體變成了一個政治派別,因此他們的反對派稱他們為“東林黨”。
東林黨人在明末經曆了神宗萬曆、熹宗天啟、思宗崇禎三朝,存在時間達半個世紀之久。他們的政治主張大致有:強烈要求改變宦官專權亂政的局麵,主張“政事歸於六部,公論付之言官”,使國家欣欣望治;反對皇帝派礦監、稅監到各地大肆掠奪、搜刮民財,主張重視農、工、商,要求惠商恤民、減輕賦稅、興修水利,開墾荒地;反對科舉舞弊行為,主張取士不分等級貴賤,按個人才智破格錄用。在軍事上,主張加強遼東軍事力量,積極防禦滿洲貴族的威脅,以保證東北邊疆的安定。
顧憲成、顧允成、高攀龍等在東林書院講學議政,逐漸聚合發展成一個政治集團——東林黨時,另一批貪權的官僚,依附皇室、勳戚、交結宦官,結黨營私,不斷打擊、排斥清廉正直的官員,形成反對東林黨的幾個“黨”。按籍貫而言,這幾個“黨”是:浙黨,昆黨,楚黨,宣黨,齊黨。其中浙黨勢力最大,浙黨首領沈一貫、方從哲先後出任內閣首輔,齊黨、楚黨、宣黨、昆黨等重要人物紛紛占據要津,成為“當關虎豹”,他們不以國事為重,專門熱衷於攻擊東林黨,並且往往作為他們首要任務,不遺餘力地殘酷打擊東林黨人。而東林黨人則一再抓住他們的弊端,加以揭露和參劾,於是出現了明末曆史上著名的東林黨爭。
東林黨同各對立派的爭論,涉及的問題很多,範圍也很廣,但主要圍繞是否擁立朱常洛(神宗萬曆帝長子)為皇太子這條主線,在宮廷三案即“梃擊案”、“紅丸案”和“移宮案”中激烈鬥爭。東林黨爭中,雙方都利用明朝“京察”製度作為打擊對方的工具和手段。
東林黨爭開始於“爭國本”,所謂“國本”,指皇帝的繼承人。“國本之爭”,是圍繞著立皇長子朱常洛還是皇三子朱常洵為皇太子。按封建禮製,“有嫡立嫡,無嫡立長”,應當立朱常洛為太子,作為神宗之繼承人。神宗的寵妃鄭氏生了皇三子朱常洵,神宗十分寵愛鄭氏,且封她為“貴妃”,還想立常洵為皇太子,作為皇位的繼承人,由於東林黨人顧憲成等的反對,到萬曆二十九年(1601年)神宗才冊立年滿二十的皇長子常洛為太子。
“梃擊案”發生在萬曆四十三年(1615年),張差手執木棍,闖進太子(光宗)住的慈慶宮,擊傷守門太監。被抓後供出係鄭貴妃手下太監龐保、劉成所差斬首於市,將龐、劉在內廷擊斃了案。
“紅丸案”發生於光宗即位的泰昌元年(1602年),光宗重病,司禮監秉筆兼掌禦藥房太監崔文升下瀉藥,病情加劇。鴻臚寺丞李可灼進紅丸,自稱仙方,光宗服後即死。東林黨人楊漣、高攀龍等上書,指出係鄭貴妃指使下毒,結果崔文升發南京,李可灼遣戍。
“移宮案”。光宗死,熹宗當立,撫養他的宮嬪李選侍與心腹宦官魏忠賢,企圖利用熹宗朱由校年幼,把持政權,占據乾清宮。東林黨人、朝臣楊漣、左光鬥等不讓她同熹宗同居一宮,迫其遷至噦鸞宮,然後舉行即位儀式。
東林黨人同反東林黨各派鬥爭還表現在爭“京察”。京察是明代考核京官的製度,規定六年舉行一次,稱職者予獎或晉升,不稱職者處罰或斥退。爭京察就是爭朝廷的人事大權。萬曆三十三年(1605年)的京察,由東林黨人、吏部侍郎楊時喬主持,他不講情麵、剛直廉潔,在京察中提出要處分的幾個人,是浙黨首腦沈一貫的黨羽。由於沈一貫蒙蔽萬曆皇帝,其黨羽錢夢皋等人受到包庇,未遭處分,而楊時喬反被嚴旨斥責。東林黨人一再奏劾沈一貫遍置私人結地黨營私,沈也被迫謝病不出。萬曆三十九年(1611年)京察,由東林黨人大學士葉向高主持朝政,將齊黨、楚黨、浙黨、宣黨、昆黨大批人物罷官。但是,這次主持南京京察的是浙黨、楚黨和齊黨官員,他們合謀,排斥所有支持以李三才為首的東林黨人。李三才任鳳陽巡撫時,剛直廉政,深得民心,是東林黨的領袖之一。萬曆四十五年(1617年)京察時,方從哲掌政,浙、楚、齊黨多居要職,盡力排斥東林黨。終萬曆一朝,東林黨人大部分不掌朝政,在京察中處於被排斥打擊的地位。後來熹宗即位,他們竭力支持熹宗,才受到重用。天啟三年(1623年)東林黨人葉向高任首輔,趙南星也係東林黨人,以左都禦史身份參與主持京察,他痛斥楚黨官應震等“四凶”,堅決罷了他們的官,取得了勝利,使“天下快甚”。趙南星任吏部尚書時,糾正選用官吏中的弊端,銳意澄清,獨行己誌,皇帝寵信的宦官也不得有所幹政。東林黨打擊的都是貪黷奸邪的官吏,他們力求革除弊政,澄清吏治。
東林黨人反對礦、稅之弊。貪財成癖的明神宗,從萬曆二十四年(1596年)起,派宦官到各地采礦和征稅,濫肆搜刮。僅萬曆二十九年(1601年)一年,由宦官運至北京獻給神宗的白銀九十餘萬兩,黃金1575兩,除此之外,還有大批珠寶。其中直接裝入礦監、稅使私囊的達所給神宗的十之九。各地人民反抗礦監、稅使鬥爭一直持續了二十餘年,鬥爭的範圍東至蘇常,西至陝西,南至滇粵,北達遼東。東林黨人同人民站在一起反礦、稅之弊。萬曆二十八年(1600年)五月,東林黨領袖李三才上疏:“自從礦、稅迭興以來,萬民失業,朝野囂然,莫知為計。皇上為民之主,不惟不給民以衣食,反而剝奪民手中之衣食。征稅之吏,急如星火;搜刮之令,密如牛毛”。“臣請皇上煥發德音,罷除天下礦、稅;欲心既去,然後政事可理。”李三才的奏疏擊中了萬曆皇帝派出的礦、稅之弊的要害,奏折隻能束之高閣。但李三才憑借鳳陽巡撫,對派駐徐州的礦監、稅使陳增及其爪牙,作了堅決鬥爭。由於李三才的德政,贏得了民心和朝野正直人士的讚賞,聲望日高,已極有可能被推舉進入內閣。浙黨、齊黨和楚黨一派官僚,怕李三才入閣對他們不利,連連上疏攻擊李三才,誣陷他奸詐貪橫。顧憲成等東林黨領袖則痛斥這些流言。這樣,雙方展開一場筆墨官司。由於李三才一再受到攻訐,萬曆三十九年(1611年),不得已自動辭職,才結束了李三才入閣事件。
萬曆四十八年(1620年),神宗死,朝廷才宣布撤掉一切礦監、稅使,過去反礦監、稅使的官員,也得到酌量起用。至此,反礦、稅之弊的鬥爭取得了一定勝利。
東林黨人不顧迫害、猛烈抨擊閹黨。神宗、光宗相繼死去,熹宗即位,東林黨人因支持熹宗而得到重用,但東林黨人參掌朝政隻維持了一個很短的時期,以魏忠賢為首的閹黨勢力,控製了朝廷,以至形成魏忠賢一人專政的獨裁局麵。天啟四年(1624年)六月,東林黨人、左副都禦史楊漣奏劾魏忠賢二十四大罪狀,把反對閹黨的鬥爭推向**。魏忠賢為了報複,對劾奏他的東林黨人往往進行惡毒進攻,有的甚至毒打致死,把楊漣和左光鬥削職為民。東林黨人基本上失去參預朝政的權力。
魏忠賢為了一網打盡東林黨人,天啟五年(1625年)十二月,以朝廷的名義,把東林黨人的姓名榜示全國,凡309人。凡榜上有名者,生者削職為民,死者追奪官爵。魏忠賢編《三朝要典》,說宮廷三案顛倒是非,混淆黑白,汙蔑東林黨人借三案“快私憤”,並頒布全國,成為迫害東林黨人的另一工具。天啟六年(1626年)二月,閹黨再次製造屠殺東林黨人的大冤案。魏忠賢對已罷官居家的東林黨領袖高攀龍、周順昌、繆昌期、李應升、周宗建、黃尊素、周起元等七人(史稱“七君子”),誣以貪髒罪予以逮捕,七人最後均被迫害致死。閹黨殘酷地鎮壓了東林黨人,但東林黨人並未殆盡,東林黨爭一直繼續到明朝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