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班勇遠征西域
班勇是班超的少子,字宜僚。少有父風。班超在東漢永元十四年(102年)回洛陽後,其繼任者未能對西域諸國善加撫慰,以致矛盾激化。至永初元年(107年),西域諸國皆背叛漢朝。漢朝因班勇在西域長大,熟悉邊事,乃以班勇為軍司馬,與其兄班雄俱出敦煌(今在甘肅),迎西域都護及西域漢朝士卒返還中原,並罷西域都護。此後的十幾年,西域地區絕無漢朝官吏。到元初六年(119年),敦煌太守曹宗遣其長史索班率一千餘人進屯伊吾(今新疆哈密西)。車師前王和鄯善王等聞知,皆來歸降。但幾個月後,北匈奴單於和車師後部合兵進攻,索班全軍覆沒。又擊走車師前部,略有北道諸國。鄯善王急,求救於曹宗。曹宗因此上書朝廷,請出兵5000進擊匈奴,以報索班之恥,並乘機複取西域。鄧太後召班勇到朝堂會議此事。在此之前,公卿多以為應關閉玉門關,放棄西域。班勇上議說:“昔孝武帝患匈奴強威,兼總百蠻,以逼障塞,於是開通西域,離其黨與。論者以為奪匈奴腑臟,斷其右臂。遭王莽篡盜,征求無厭,胡夷忿毒,遂以背叛。光武中興,未遑外事,故匈奴負強,驅率諸國。及至永平,再攻敦煌。河西諸郡,城門晝閉。孝明皇帝乃命虎臣出征,故匈奴遠遁,邊境得安。及至永元年間,莫不內屬。會間者羌亂,西域複絕,匈奴人遂重入西域,苛毒諸國。鄯善、車師等國皆懷憤怨,思東事漢,其路無從。從前所以時有叛者,皆因牧養失宜,還為其害故也。今曹宗徒恥於前負,欲報雪匈奴,而不尋出兵故事,未度當時之宜也。要功荒外,萬無一成。若兵禍連接,徒然示弱於敵而**海內。今宜複置護西域副校尉,居於敦煌,如永元故事。再遣軍進屯樓蘭。”尚書和司隸校尉崔據等難之,班勇一一作以解答。於是,朝廷從班勇之議,複敦煌郡營兵300人,置西域副校尉居敦煌。這樣做雖然可以羈靡西域諸國,然而未能進出屯西域。不久,匈奴果然幾次和車師等國入寇抄掠,河西諸郡大受其害。延光二年(123年)夏,東漢朝廷複以班勇為西域長史,率五百名士卒出屯橋中(今新疆吐魯蕃東南)。第二年正月,班勇至樓蘭,以鄯善王歸附東漢,特加鄯善王綬。而龜茲王白英還在猶豫不決。班勇前往,開以恩信,白英率姑墨、溫宿等國王向班勇投降。班勇借此機會,調發諸國之兵騎一萬餘人到車師前王庭(在吐魯蕃西北),在伊和穀擊走匈奴伊蠡王,收得車師前部五千餘人。於是,車師前部之道重新開通。班勇還軍,屯田於橋中。延光四年(125年)秋,班勇調發張掖、敦煌、酒泉三郡6000名騎兵以及鄯善、疏勤、車師前部等兵進擊車師後部王之軍,大破之,斬首虜8000餘人,馬畜五萬餘頭。並捕得軍就及匈奴持節使者,帶至索班戰死的地方斬首,以報其恥,傳首京師。永建元年(126年),班勇更立車師後部故王子加特奴為王。班勇又使別校誅斬東且彌王,也更立其種人(本部族人)為王。於是,車師等六國全部平定。這年冬天,班勇調發諸國兵進擊匈奴呼衍王,匈奴呼衍王逃走,其眾二萬餘人皆降。又捉住匈奴單於堂兄,班勇讓加特奴親手斬之,以結匈奴和車師之怒。北匈奴單於自率一萬餘人侵入車師後部,至金旦穀(在今新疆奇台縣西),班勇派假司馬曹俊率軍馳援,北匈奴單於引兵退走,曹俊追擊,斬其貴人骨都侯。於是,匈奴呼衍王遂被迫徙居枯梧河(不詳所在)上。從此之後,車師不再遭到匈奴人的侵犯,城郭皆安。惟焉耆王元孟未向班勇投降。第二年冬天,班勇上書請求進攻元孟。於是,東漢朝廷遣敦煌太守張朗率河西四郡兵3000人歸班勇指揮。班勇又調發西域諸國兵四萬餘人,將騎兵分為兩道進擊焉耆。班勇從南道,張朗從北道,約期俱至焉耆。而張朗在此之前犯了罪,為邀功自贖,遂率軍先期到達爵離關(在龜茲北),遣司馬率軍前戰,獲首虜二千餘人。元孟害怕被殺,便遣使向張朗乞降。張朗經人焉耆受降而還。而元孟竟不肯麵縛,隻是派兒子諸闕貢獻(到洛陽貢獻)。張朗因此得以免罪。而班勇卻以未能按期到達而被逮捕下獄免官。後來,班勇在家中去世。而西域不久就重新與中原失去了聯係。
六、許慎撰《說文解字》
秦始皇統一中國後,焚燒經書,清除舊典,又下令嚴禁私人藏書,製定了“挾書之律”。漢惠帝即位後,廢除“挾書之律”,從此朝庭開始搜集舊典,發掘古籍,民間獻書,專研經典之風日益興盛,今文經學被列為學官,治儒經成為一代風氣。是時,人們在山川中常常發現古時鼎彝,上麵刻有的銘文與漢代隸文不同。隨後,古文經相繼問世。古文經是用先秦以前的文字寫就的,引起不少學者的注意,張敞、揚雄、杜林、爰禮等學者相繼對之進行研究。西漢元始五年(5年),平帝詔征通曉逸經、古記、天文、曆課、鍾曆、小學、史學、方術、本草以及五經、《孝經》、《爾雅》的學者數千人,雲至京師,講學論經,由此文字之學始為人們重視。漢成帝時,劉向、劉歆等人受詔整理校勘皇室秘書,對古文字多有刊定。劉歆十分熱衷古文經,建議為古文經列學官。後經王莽新政,古文經開始為人們所重視,開始與今文經相抗衡。
建初八年(83年),古文經大師賈逵詔諸儒推舉學識基礎好的年輕人,跟他學習《春秋左氏傳》、《春秋穀梁傳》、《古文尚書》、《毛詩》。是時許慎開始從師賈逵,受古文經學。許慎,字叔重,汝南召陵(今河南郾城)人,秉性篤淳,年少時就博學經籍。他從師賈逵後,對古文字產生極大興趣,每有疑難,就請賈逵指教,並廣問通人。這時,古文經大行於世,但是社會上的一般人卻不知其來源。許多人在說解文字時,不顧文學本身的規律,為了符合自己的政治觀點,常常妄解文字。有人竟把隸書視為倉頡時代的文字,今文經派對古文經更是大加非議,認為古文經的文字是那些標新立異的人故意改變正常文字的形體,向壁虛造出這種不被人們所認識的文字。以此來擾亂通行已久的字體,在世上炫耀自己。針對這種局麵,許慎便開始致力於撰寫《說文解字》。
東漢之前,已有眾多字書流布於世。重要的有《爾雅》(西漢儒生輯)、《史籀篇》(秦人作)、《倉頡篇》(相傳為李斯所作)、《爰曆篇》(相傳為趙高所作)、《博學篇》(相傳為胡母敬所作),此外還有《凡將篇》(司馬相如作)、《急救篇》(史遊所作)、《元尚篇》(李長所作)、《訓纂篇》(楊雄所作)等。許慎參照吸收了這些字書的內容,此外還廣泛征引了前人和時人對經籍文字、詞語的解釋。許慎認為“文字者,經義之本,王政之始。”據此出發,他要以文字為橋梁,借闡述說解文字之時,來發揚“五經之道”。於是他在撰寫《說文解字》時,不僅大量采用古文經家的注釋,而且還征引了今文經家的說解。許慎在說解“王”字時,寫道:“王,天下所歸往也。董仲舒曰:‘一貫三為王。’”這樣說解,承襲了今文經派的觀點,借以為王權服務。
《說文解字》一書是我國第一部按部首編排的字典。全書分五百四十部首,把部首相同的字歸在一起。許慎采用五行之說,在編排五百四十部時,參照“萬物始於一,終於亥”這一觀點,將“一”部排在第一部,“亥”部排在最後一部。每部之內,排列該部所屬文字。每字之下,先釋義,後析形,再析聲。說解字義,著眼於字的本義;解說字形,采用六書法;詮釋字音,采用直音、讀若,並借助形聲字的聲符分析。全書共收錄正文九千五百五十三字。“天地、鬼神、山川、草木、鳥獸、昆蟲、雜物、奇怪、王製、禮儀、世間人事,莫不畢載。”
永元十二年(100年),《說文解字》初稿寫就。在二十餘年的撰寫過程中,許慎除專心寫作《說文解字》外,還撰寫了《五經異義》。永初四年(110年),許慎跟劉珍、馬融等五十餘人在皇家圖書館校勘整理古書,並奉詔教小黃門孟生、李喜等人。是時,許慎任太尉祭酒,得以出入朝廷,在當時學林聲望甚高,被時人譽為“五經無雙許叔重。”建光元年(121年)九月,許慎已至遲暮之年,去官在家,病體纏身。他命其子許衝將《說文解字》十五篇,連同《孝經古文說》一篇上奏朝廷。許衝受命,寫就一篇《上〈說文解字〉表》,連同《說文解字》一起進獻給朝廷。
《說文解字》問世後,在學界引起反響。經學大師鄭玄、應劭注經時都征引了許慎之說。三國時,邯鄲淳、嚴畯開始研究《說文解字》。至魏晉時代,梁人庾儼默著《演說文》一卷。到了唐代,李陽冰刊定《說文解字》三十卷,多有己見,提出跟許慎不同的說法。宋太宗雍熙三年(公元986年),徐鉉奉敕校定《說文解字》三十卷。每字下附孫愐《唐韻》反切,又增加了新附字。與此同時,徐鉉弟徐鍇著有《說文係傳》四十卷,《說文篆韻譜》五卷。徐鍇學識在徐鉉之上,徐鉉多用其說。《說文解字》一書經徐氏兄弟校定後,已非許氏原貌,但基本上保存了許氏之說。從此《說文解字》廣布天下,流傳甚廣,由此興起的《說文》之學日益興盛。至清代乾嘉時代,伴隨樸學興起,研究《說文解字》尉然成為一代風氣,有成就的研究者不下數十人,出現了段玉裁、桂馥、王筠、朱駿聲、嚴可均、馮桂芬、徐灝等諸位《說文》學大師,對《說文解字》進行了全麵係統的研究,《說文》之學達到了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