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法無親

【原文】

楚令尹子文之族有幹法者，廷理拘之。聞其令尹之族也，而釋之。子文召廷理而責之曰：“凡立廷理者，將以司犯王令而察觸國法者也。夫直士持法，柔而不撓，剛而不折；今棄法而背令，而釋犯法者，是為理不端，懷心不公也。豈吾營私之也，何廷理之駮於法也？吾在上位以率士民，士民或怨而吾不能免之於法，今吾族犯法甚明，而使廷理因緣吾心而釋之，是吾不公之心明著於國也。執一國之柄而以私聞，與吾生不以義，不若吾死也。”遂致其族人於廷理，曰：“不是刑也，吾將死。”廷理懼，遂刑其族人。成王聞之，不及履而至於子文之室，曰：“寡人幼少，置理失其人，以違夫子之意。”於是黜廷理而尊子文，使及內政。國人聞之，曰：“若令尹之公也，吾黨何憂乎！”乃相與作歌曰：“子文之族，犯國法程。廷理釋之，子文不聽。恤顧怨萌，方正公平。”

《說苑》

【譯文】

楚國令尹子文的同族中有人犯法，廷理拘捕了他。聽說他是令尹的族人，又釋放了。子文召見廷理責備他說：“凡是設置廷理官，都是為了要他主持糾察違犯王令和懲處觸犯國法的人。正直的人執法，靈活而又不失法令的尊嚴，堅持原則而又不屈從於權勢。現在你背棄法令，釋放犯法的人，這是於理不正，心懷不公的表現。難道是我有謀求私利的想法嗎？為什麽廷理執法不一呢？我身居高位領導軍民，軍民中有人心懷不滿而我不能讓他們免受法律的製裁；現在我的族人很明顯犯了法，卻使廷理按照我的心跡釋放他，這樣以來，就使我不公正的心在全國明確表現出來。掌握一國大權而有營私的名聲，與其讓我不義地活著，不如讓我死了。”子文於是把犯法的族人交給廷理，聲明說：“不依法懲辦這個人，我就死了。”廷理害怕了，才對令尹一的族人行刑。楚成王聽說了，來不及穿鞋子就到子文的辦公室去，說：“我年幼少小，任命廷理不當，執法違背了您的想法。”於是罷免廷理而尊崇子文，讓他參與國家機密大事。國都的人民聽了這件事的經過後，說：“象令尹這樣公正執法，我們還有仟麽擔憂的呢？”就在一起作歌唱道：“子文的族人，違犯國法。廷理釋放，子文不依。體諒百姓，正直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