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打臉
徐軍聽到李健的嘲諷皺了皺眉頭,沒接話,繼續笑著跟李太廣說:“爸,南邊現在遍地都是掙錢機遇,有人倒騰電子表,一年就賺了好幾萬。”
“吹吧你。”李健把蘋果核往垃圾桶裏一扔,不屑地說:“就你這樣,不賠本就不錯了。”
李雪薇聽到哥哥說出這麽刻薄的話,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有點不高興,可也沒好說什麽。
徐軍也不惱,隻是冷冷一笑,慢悠悠地打開包裹,從裏麵搬出一台錄音機,往床頭桌一放:“爸,這是給你的。”
緊接著,李雪薇又拿出防風打火機遞給李健,“這個是給你的,試試?”
“嗡——”
李健看著那台錄音機,在腦子裏突然炸響,他那張還掛著嘲諷的笑臉,瞬間就凝固了,臉跟被人抽了一耳光似的,紅一陣白一陣。
“誰稀罕。”反應過來,李健隨手把打火機丟在了**。
隨後,李健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錄音機,極度震驚!他撇了撇嘴,那股子酸溜溜的勁兒,隔著三米都能聞見。
他媽的,徐軍這小子,挺豪橫啊!
作為一個軍官,他不是不認識這個錄音機這玩意,前段時間在師長家裏見過,不過是單卡的,比這小多了。
據說那還是師長委拖了在港城的親戚,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六七百塊錢才買回來的,全師就這一台。
然而,小子出去沒幾天就弄來一台,而且還是雙卡的,還是立體聲,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李太廣聽完徐軍錄音機功能介紹,高興地拍了拍他的手,說:“好小子,有出息了。一年前進京匯報工作時,在葛老家裏就看見了這個錄音機,哎呀當時把我羨慕的……”
徐軍笑了笑說:“今天您也有了,以後酒可著勁的聽。”
李雪薇撫摸著豪華的錄音機,說:“爸,我聽說就這款錄音機,隻有京城的友誼商店裏賣,八百多塊錢呢。”
李太廣目光炯炯的說:“不隻是價格的問題,關鍵是這東西很稀有,隻能在“涉外”的友誼商店買,也就是說普通人有錢也買不到。哎呀,小軍這孩子,有出息了。”
徐軍笑了笑,說:“爸,這不算啥。其實,這錄音機才二百多塊錢,您就可著勁聽就是,壞了咱就再買。”
二百多塊錢?這,這可能嗎?李健瞪大了眼睛,覺得的不可思議,在心裏嘀咕開了,說:“怎麽好事都讓這小子遇上了?”
“爸,我插上磁帶,放給您聽聽。”徐軍說著從包裏拿出幾盒磁帶,找出嶽父最喜歡聽的豫劇《朝陽溝》,擱進了卡槽裏……
不一會兒,裏麵傳來“銀環”內心獨白:祖國的大建設一日千裏,看不完說不盡的勝利消息……
聲音清晰,極具穿透力的立體聲,瞬間,就充滿了各個病房。那聲音效果,比影院裏還震撼!
李健神色一緊,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愕地看著錄音機。
而這邊的李太廣也聽得入了迷,他的手搭在腿上不受控製地,跟著節拍,輕輕地拍打著。
這一刻,他那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了久違,如同孩子般的純粹笑容。
“嗯,好,好!”
李太廣滿臉興奮地連連誇獎道。
李雪薇看著徐軍被父親誇,又看了看哥哥那副憋屈樣,偷偷給徐軍遞了個眼色,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為有這麽一個有“出息”的丈夫感到驕傲而自豪。
這個徐軍,看著不著調,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沒想到還真給她長臉。
徐軍接收到她的眼神,挑了挑劍眉,心裏美得冒泡,故意大聲說:“爸,等您出院了,我再給您買台大電視機,而且還是彩色的!”
李健聽得臉都綠了,可又找不出話反駁,隻能狠狠剜了徐軍一眼,心裏那點嫉妒,跟野草似的瘋長。
媽的,這小子,怎麽突然就翻身了?
站在一旁李健,好像石化了。一股前所未有、巨大的、難以言曰的挫敗感,瞬間從心底深處湧現出來,很快就傳遍四肢百骸。
想起了前幾天,拿著十幾塊錢,來醫院一臉豪橫的接濟妹妹的一幕,又想起了他曾經指著徐軍罵他“廢物”的情景。
可現在,誰才是真正的廢物……
一股無地自容的感覺襲來!他這個根正苗紅的軍官,李家的長子,除了每月那點可憐巴巴的津貼,用大道理訓妹妹外,他為這個家做了什麽?為父親買了什麽?
李健的臉被打得火辣辣的疼,比上次在醫院被“紅燒魚”塊打得還疼!疼一百倍,一千倍!
除了疼,還有尊嚴,麵子……李健感覺自己就是一個跳梁小醜,臉頰燙得要命!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想到這裏,李健俯下身子,看著父親說:“爸,連裏還有點事,我先回去了。”
說完,他看都沒看徐軍,板著臉徑直走出了病房。
“哥!”
李雪薇站了起來,看著哥哥失魂落魄的背影,跟了出去,可是哥哥連頭也沒回。
她心裏明白,哥哥曾經的高傲、自大,被徐軍用直接粗暴的方式碾碎了。
她目光不由地投在了那個一臉平靜,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徐軍身上。
這個男人,他似乎總有辦法,將那些看不慣他的那些人狠狠地踩在腳下……
病房裏的豫劇還在咿咿呀呀地唱著,李太廣聽得入神,手指在被單上輕輕打著拍子。
“小軍啊,”李太廣忽然開口,眼睛還盯著錄音機,說:“南邊是不是真像你說的那樣,遍地是錢?”
徐軍擱下水杯,笑了笑說:“那倒不是,就是機會多。我這次去,倒騰了點電子表、計算器,還跟那邊一個叫豪哥的“蛇頭”搭上了線,以後能做北方的獨家代理。”
他沒藏著掖著,把和豪哥合作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李太廣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點頭,渾濁的眼睛裏漸漸透出亮光。
“你能這麽想,爸就放心了。”李太廣雙手撐著床往上挪了挪,一臉欣賞地說:“以前,我總覺得你是個晃**貨,現在看來,是我看走眼了。”
徐軍嘿嘿一笑:“以前是不懂事,讓您和雪薇操心了。”
“做生意我不懂,但有幾條你得記牢。”
李太廣坐直身子,神色嚴肅起來,說:“第一,違法的事不能碰,錢要掙得幹淨,晚上才能睡得踏實。第二,不能忘了本,咱都是無產級階革命出身,發了財也不能飄,更不能做對不起國家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徐軍臉上,帶著點長輩的鄭重:“最重要的一條,以後日子過好了,你得好好待我女兒。她脾氣硬,心裏卻軟,就是她做得不對,你也不能欺負她,有事可以和我說,不能欺負我女兒。”
徐軍見他這麽護著女兒,笑了笑說:“爸,您放心,以前是我是渾,可是我對她沒有二心的,肯定疼她的。”
就在這時,李雪薇像一陣風似的推門進來,拿起包就急急忙忙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