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絲不祥的預感
而在另一邊,那個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葉昭。
他正趴在自己院子裏的石桌上,對著一張畫滿了奇怪線條的圖紙,冥思苦想。
他正在研究,如何用最簡單的木頭和杠杆原理,製作一個可以自由調節床頭和床尾角度的裝置。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
對農機廠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也毫無興趣。
突然。
他正畫得起勁的右手,停頓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
他腦海裏那個許久沒有動靜的【危險預警】被動技能,開始傳來一陣微弱的刺痛感。
這感覺,不像上次趙衛東派人砸機床時那麽劇烈。
更像有一根看不見的、很細的針,在不輕不重地,一下一下地,紮著他的神經。
不疼。
但很煩。
他放下手裏的鉛筆,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感覺有點不對勁。
那股若有若無,但又確實存在的不祥預感,似乎正從紅星農機廠的方向,飄過來。
一下,又一下。
就像夏夜裏一直在耳邊嗡嗡叫的蚊子。
打不死,趕不走。
葉昭徹底沒了繼續搞發明的興致。
他煩躁地把手裏的圖紙揉成一團,扔到了一邊。
這感覺太討厭了。
就像是新買的白襯衫上,滴了一點洗不掉的油墨。
又像是剛躺上床,發現鞋裏有顆沙子,硌得慌。
不致命。
但就是能把你所有的好心情,都給破壞得一幹二淨。
他坐回到那把心愛的逍遙椅上,閉上眼睛。
他努力讓自己靜下心來,仔細分析這股奇怪的預警信號。
來源很明確。
就是農機廠的那個發動機項目。
但強度很弱。
這說明,威脅不是來自外部的物理破壞。
不是有人要拿錘子去砸機器。
而是一種更隱蔽的,來自內部的“錯誤”。
他的腦海裏,幾乎是瞬間,就閃過了那張堆滿了假笑的臉。
那個新來的,叫劉四的家夥。
除了他,葉昭想不出這個已經進入收尾階段的項目,還能有什麽新的“變量”。
那家夥看人的樣子,就不對勁。
太熱情了,熱情得像個騙子。
但這終究隻是直覺。
是【危險預警】帶給他的感覺。
他沒有任何證據。
總不能就因為自己感覺“頭疼”,就氣衝衝地跑到廠裏,把人家給抓起來吧?
那也太不符合自己“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的高人形象了。
傳出去,別人還以為他會什麽跳大神的戲法呢。
太掉價了。
葉昭在椅子上晃悠了半天。
那股刺痛感,還是沒有消失。
“媽的,煩死了。”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算了。
還是得親自去一趟。
躲是躲不掉了。
這事要是不解決,自己這“雲中床”也別想造安生了。
他決定了。
就以“不放心,隨便來看看”的名義,過去溜達一圈。
搞一次突然襲擊,看看那幫家夥,到底在搞什麽鬼。
葉昭背著手,邁著四方步,晃晃悠悠地,溜達到了紅星農機廠。
他一進車間。
就看到了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那台嶄新的發動機,已經完成了全部的總裝。
它被幾個大號的螺栓,牢牢地固定在了一個鋼鐵焊接的測試台上。
機身上的每一個零件,都被擦得鋥光瓦亮。
在車間頂上的燈光下,反射著迷人的金屬光澤。
看起來,威風凜凜,充滿了力量感。
王建國和孫誌高,正帶著一群技術員,圍著測試台,做著最後的檢查和準備工作。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藏不住的笑容。
葉昭一眼,就看到了混在人群裏的劉四。
那家夥,正唾沫橫飛地跟旁邊的一個年輕技術員吹著牛。
講著他在隔壁機械廠,如何如何英雄蓋世的“光輝事跡”。
就在葉昭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的那一刻。
劉四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下意識地回過頭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
葉昭腦海裏那股針紮似的刺痛感,猛地增強了一分。
雖然隻是一瞬間,但非常清晰。
葉昭心裏,有底了。
問題,果然就出在這個孫子身上。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臉上還是那副懶洋洋,沒睡醒的表情。
他背著手,像個退休老幹部視察工作一樣,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他圍著那台威風凜凜的發動機,繞了兩圈。
從左邊看看,又從右邊瞧瞧。
還伸出手,在冰涼的缸蓋上,輕輕敲了敲。
“可以啊,搞得挺像那麽回事兒的嘛。”
他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懶洋洋地說道。
“總裝的時候,沒出什麽問題吧?”
“比方說,沒把扳手或者螺絲刀,落在氣缸裏吧?”
他這話一說,周圍的技術員們,都善意地笑了起來。
“葉顧問,您就放心吧!”
孫誌高挺起胸膛,臉上是滿滿的自豪。
他拍著發動機的外殼,像是拍著自己的親兒子。
“我們每一步,都是嚴格按照您給的圖紙和工藝標準來的!”
“每一個螺絲,都用扭力扳手上的!扭矩絕對分毫不差!”
“保證完美!”
王建國也在一旁,拚命地點頭附和。
“是啊是啊!葉顧問,這簡直就是一件藝術品!一件完美的工業藝術品!”
葉昭沒理會他們的吹捧。
他的目光,在發動機上緩緩移動。
最後,落在了側麵那個嶄新的,亮晶晶的化油器上。
很小的一個部件。
在整個龐大的發動機上,毫不起眼。
但是。
葉昭腦海裏那股持續不斷的刺痛感,似乎就是從這個小小的東西上麵,傳過來的。
最清晰,也最集中。
他幾乎可以確定。
問題,就出在這裏麵。
那個叫劉四的孫子,一定是在這個化油器上,動了什麽手腳。
但是,到底是什麽手腳呢?
從外麵看,這個化油器嶄新出廠,完美無瑕。
連一顆螺絲,都沒有被擰過的痕跡。
葉昭站在原地,盯著那個化油器,陷入了短暫的思考。
他腦子裏那股針紮一樣的感覺,源頭就是這玩意兒。
這東西,被人動了手腳。
但他不能說。
他現在要是跳出來,指著這個嶄新的化油器說“這玩意兒有問題,是那個新來的誰誰誰幹的”,那不是腦子有病嗎?
誰會信?
王建國第一個就得把他當成精神病。
孫誌高那幫技術宅,估計會用看傻子的表情看著他。
一個嶄新的、剛出廠的、連螺絲都沒擰過的化油器,能有什麽問題?
證據呢?
沒有證據,就是憑空汙蔑。
這事兒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是破壞團結。
往大了說,是誣陷革命同誌,這在當下可是天大的罪名。
葉昭可不想給自己惹這種天大的麻煩。
他的人生目標是躺平,是當鹹魚,不是去跟人搞什麽辦公室政治。
太累了。
就在他思考對策的時候,王建國那洪亮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哎呀,葉顧問,您看,咱們這發動機,多漂亮!”
王建國搓著手,臉上洋溢著一種老父親看自家孩子考上清華的驕傲。
他激動地提議道:“要不……咱們現在就點火試試?”
“趁著天還沒黑,先聽聽響!”
“也算是給咱們自己壯壯膽,給明天的正式展示,開個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