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首席顧問?不去!我的理想是鹹魚,你們別逼
周毅那句“請您出山”,像一塊巨石,重重地砸進了平靜的院子裏。
趙興邦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他那張胖臉上堆滿了比周毅還要焦急的神情,連忙上前一步,對著葉昭瘋狂敲邊鼓。
“是啊,葉顧問!我的葉大爺!您是不知道啊!”趙興邦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省裏派來的那些專家,為了那個摩托車懸掛的事,頭發都快愁白了!一個個吃不下睡不著的,整天圍著那台樣車唉聲歎氣,就差給車燒香磕頭了!現在啊,隻有您能救這個項目了!隻有您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拚命地對葉P昭擠眉弄眼,那眼神裏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這可是天大的好機會!是省廳領導送上門的功勞!隻要你點個頭,以後平步青雲,指日可待啊!
葉昭摳了摳耳朵,對趙興邦那快要抽筋的媚眼視而不見。他的目光,懶洋洋地瞥了一眼旁邊那套嶄新得過分的“德律風根”,又落回到周毅那張寫滿了“求求你,給個主意吧”的臉上。
他心裏一片冰涼,跟明鏡似的。
狗屁的獎勵!這套頂級的音響,壓根就不是什麽敬意,它就是個人質!一個包裝精美的“甜蜜的負擔”!
那個被他好不容易才甩出去的“汽車底盤”的麻煩,現在換了個馬甲,以一種更加棘手的方式,又死死地纏上了他。
他懶洋洋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幾滴生理性的淚水,用一種極度敷衍,聽起來就像是還沒睡醒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啊?什麽麻煩?我一個燒鍋爐的,整天跟煤渣和鐵鏽打交道,能懂什麽高深的摩托車啊。”
這話一出,趙興邦的臉,瞬間垮了下去。
周毅卻不以為意,他仿佛早就料到葉昭會是這個反應,立刻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領著幾人,快步走到了大雜院外的一處空地上。
那裏,停著一輛看起來已經飽經風霜的摩托車樣車,正是之前那台“紅星一號”。
樣車的旁邊,圍著幾個神情憔悴的中老年人。為首的是一位頭發花白,戴著一副厚厚的老花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老者。他們就是周毅連夜從省城帶來的專家團隊。此刻,這些在國內機械工程領域跺一跺腳都能讓行業抖三抖的頂級大拿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如同便秘半個月般的愁苦與無奈。
看到周毅和葉昭過來,那位姓錢,名叫振華的老教授,立刻迎了上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指著摩托車的後半部分,幾乎是痛心疾首地向周毅和葉昭解釋起來。
“周廳長,葉老師,您……您來看看!”錢教授的聲音裏充滿了挫敗感,“我們這幾天,不眠不休,嚐試著將您那份‘乾坤無極震**吸收器’的偉大設計理念,進行小型化和簡化,然後應用到這台摩托車的後懸掛係統上。但是……但是完全行不通啊!”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著那個被他們反複修改,焊點密布,結構看起來無比複雜的後懸掛裝置。
“問題出在車架上!摩托車的車架,根本無法承受多連杆結構在運動時產生的複雜應力!我們計算過了,隻要車速超過四十公裏每小時,整個車架的後半部分,就會因為無法抑製的金屬疲勞,產生極其可怕的共振和搖擺!減震效果沒出來,車子自己倒先散架了!這哪裏是在減震?這簡直就是在製造寡婦啊!”
老教授越說越激動,捶胸頓足,仿佛自己犯下了什麽不可饒恕的罪過。
葉昭百無聊賴地湊過去,隻掃了一眼,心裏瞬間就了然了。
【葉昭內心獨白】:嗨,我當是什麽天大的難題。鬧了半天,是鑽牛角尖了。這幫老專家的思維還是太僵化,滿腦子都是汽車那套設計邏輯,總想著做加法,總想著把一套複雜、精密的係統,硬生生地往一個簡單的平台上塞。這不叫降維打擊,這叫拿宰牛的屠龍刀去給一隻蒼蠅做開顱手術,車架不被你們這通折騰給搞散架了才叫怪事!
他心裏吐槽著,臉上卻毫無波瀾。他甚至都沒蹲下去細看,隻是伸出腳尖,穿著他那雙破爛的布鞋,輕輕地,踢了踢摩托車那滿是泥土的後輪胎。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就好像他不是在看一個國家級的重點攻關項目,而是在菜市場的爛菜葉堆裏,挑揀一顆不怎麽新鮮的大白菜。
周毅一直緊張地觀察著葉昭的表情,看到他不說話,隻以為他是在深入思考,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他急忙上前一步,姿態放得低得不能再低,態度誠懇到了極點。
“葉老師!我知道,我非常清楚,您是真正的世外高人,閑雲野鶴,根本不屑於為這些俗務所擾。”周毅的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於懇求的敬意,“但是,這個項目,它真的不隻是一台小小的摩托車那麽簡單!它關係到我們整個國家工業體係的精密加工和設計理念的全麵升級啊!我們……我們想正式地,隆重地,邀請您,出任我們省城剛剛批準成立的‘特種車輛動力與懸掛係統重點實驗室’的首席顧問!”
說到這裏,周毅一咬牙,仿佛下定了巨大的決心,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隻要您肯來!別說是首席顧問了,我這個副廳長的位置,給您搬過去當椅子坐,都行!”
“轟!”
周毅這番話,如同在現場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直接把旁邊的趙興邦和蘇晴月,聽得是心驚肉跳,大腦一片空白。
省級重點實驗室的……首席顧問?!
那是什麽概念?那是妥妥的副廳級待遇!而且是技術領域裏說一不二的絕對權威!
周毅這是下了血本了!這已經不是在“請”了,這簡直就是要用一頂天大的官帽子,把葉昭往省城“綁架”過去啊!
蘇晴月看向葉昭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她的心裏,一半是激動和期盼,希望他能答應下來,去一個更廣闊,更能施展他那神鬼莫測才華的平台。可另一半,卻又沒來由地,生出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隱秘的失落與不舍。
然而,麵對這份足以讓這個時代任何一個知識分子都為之瘋狂的橄欖枝,葉昭的反應,卻讓所有人再次大跌眼鏡。
他慢悠悠地伸出右手的小拇指,旁若無人地,在自己的耳朵裏,仔細地,來來回回地掏了掏。然後,他將小拇指伸到嘴邊,對著周毅的方向,輕輕地“噗”一下,吹了吹上麵可能存在的,也可能不存在的灰塵。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對眼前這一切的,極度的蔑視。
做完這一切,他才懶洋洋地開口,說出了一句流氓氣十足,差點讓旁邊那位錢教授一口氣沒上來,當場心肌梗塞的話。
“不去。”
“省城那地方,空氣不好,飯菜也不可口,姑娘更沒我們這小縣城的水靈。我去幹嘛?活受罪嗎?”
錢教授的臉都氣白了,他這輩子都沒聽過如此荒唐的,拒絕國家委以重任的理由!
可周毅,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喜訊一般,兩眼放光。
【周毅內心獨白】: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真正的高人,果然視名利如糞土!金錢!地位!權力!這些我們凡夫俗子打破頭去爭搶的東西,在他眼裏,根本就一文不值!他追求的,是更高層次的,逍遙自在的精神境界!他說不去,他這是在拒絕嗎?不!他這是在考驗我們!考驗我們的誠心!考驗我們是否能理解他那超然物外的境界!
葉昭見他們一個個跟中了邪似的,還不死心。他幹脆徹底放飛自我,耍起了無賴。
他轉身走回院子,一屁股坐在自己那個專屬的,坐上去會“嘎吱”作響的小馬紮上,翹起了二郎腿。
他伸手指了指院子裏那套嶄新的,散發著金錢味道的德律風根音響,又指了指自己那間四麵漏風的破敗小屋。
“周廳長,您看看,我這人,打根子上,就是個胸無大誌的鹹魚。我的人生終極理想,就是每天能躺在院子裏,聽聽小曲兒,喝喝小茶,曬曬太陽,這就頂天了。您非要把我弄去省城,天天關在屋子裏開會畫圖紙,這不是要我的老命嗎?”
這番堪稱驚世駭俗的“鹹魚宣言”,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蘇晴月聽著葉昭這番不知羞恥的“躺平”言論,再聯想到昨夜他那如同神啟般的教導,和那個將自己整個人都圈在懷裏的,充滿了侵略性的曖昧懷抱,心中五味雜陳,亂成了一團麻。
她看著被難題困擾的錢教授,看著滿臉期盼的周廳長,又看了看那個抱著胳膊,一副“別惹我,我隻想當廢物”模樣的葉昭。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小心翼翼的關切。
“葉昭,那個……摩托車的後懸掛問題,真的……就沒有別的,更簡單的辦法了嗎?”
她這句話,像是在替專家們請教,也像是在提醒他,更像是在給他一個台階,讓他從那“鹹魚”的狀態裏,稍微走下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