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機械的盡頭是玄學?泰山北鬥被忽悠瘸了!
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在夜色中穿行,像一頭沉默而忠誠的鋼鐵巨獸,將周毅送回了省城。
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讓司機將車開回了工業廳的宿舍。
一路上,他沒有合眼,甚至連姿勢都未曾變過。他的右手,死死地抱著那個寫滿了“天書”的筆記本,左手,則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塊刻著六個鬼畫符的破木板。
他感覺自己懷裏抱著的,不是紙和木頭,而是一個文明的火種,是一把能夠開啟全新時代的鑰匙。之前解決摩托車懸掛問題的興奮,此刻在這種沉甸甸的,足以壓垮脊梁的使命感麵前,顯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周毅內心獨白】:葉老師……不,葉昭同誌……他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將如此驚天動地的“道”,用一種近乎於兒戲的方式,就這麽輕飄飄地,甩給了我。他到底是對我有多大的信心,還是……他根本就不在乎這套足以顛覆世界的理論,會不會就此蒙塵?
他想不明白。他越是思考,就越是感覺到自己與葉昭之間,存在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那是一種維度上的差距,是螻蟻仰望星空時,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最原始的敬畏。
這一夜,周毅徹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陽光剛剛透過薄霧,為省城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聶成棟院士的書房內,卻早已茶香四溢。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在厚重的紅木書架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年書卷特有的沉靜氣息,混合著上等龍井的清冽芬芳,讓整個空間安靜得像一座時間的琥珀,每一件物品都沉澱著曆史的厚重。
周毅正襟危坐,在他麵前,坐著的正是那位在國內工業界,堪稱定海神針般存在的聶成棟院士。他將那個筆記本,恭敬地放在了兩人之間的茶幾上,神情肅穆得像是在參加一場最高規格的國事會議。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記錄下來的那些“瘋言瘋語”,用一種近乎於傳道的虔誠語氣,向聶成棟娓娓道來。
“聶老,根據我的了解,那位前輩的理論,與我們現有的所有知識體係,都截然不同。他將其稱之為——‘缺陷創造法’。”
周毅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裏,顯得格外清晰。他每一個字都說得字正腔圓,生怕因為自己的轉述不清,而褻瀆了那份驚世駭俗的“大道”。
聶成棟靜靜地聽著,那張布滿了歲月溝壑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隻是端著那杯熱氣騰騰的茶,似乎在專心致誌地品味著茶香。
當周毅講到“那老頭子從不去撫平應力,而是主動地,給它製造一個全新的,‘不對稱’的微小缺陷,用一個缺陷去引爆另一個缺陷,從而在更低的能量級上,達成永恒的平衡”時,聶成棟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出現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極其短暫的停頓。
他那雙因為年邁而略顯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了一絲奇異的光彩。
周毅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他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講述之中。他的情緒,隨著講述的深入,變得越來越激動,越來越昂揚。
他仿佛化身成了一位布道者,滿懷**地描述著那個他從未見過,卻已經在他心中偉立如山的“瘸腿師傅”的驚人理論。
“……他還說,每一塊廢鐵,都有自己的‘記憶’!一個合格的工匠,要去傾聽它們,感受它們!他說,機械,也是有生命的!機油是血液,震動是心跳,噪音是呼吸!他問我,能不能感受到它的脈搏!”
當周毅將這番話近乎於咆哮著說出來的時候,聶成棟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啪”的一聲輕響,紫砂杯與紅木桌麵碰撞,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敲在了周毅的心上。
聶成棟沒有說話,他站起身,踱步走到了窗邊。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棵不知經曆了多少風雨,枝幹虯結如龍的老槐樹。
周毅看到這副情景,心中頓時有些忐忑。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轉述出了問題,還是這套理論太過離經叛道,以至於讓聶老都無法接受。
【周毅內心獨白】:難道……難道我搞錯了?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大道,而真的隻是一個瘋子的瘋話?葉老師他……他其實是在耍我?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立刻就被他自己給掐滅了。不!絕不可能!
他一咬牙,決定拋出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王炸”。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將那塊他珍藏了一路的破木板,用雙手,恭恭敬敬地捧起,放到了聶成棟的書桌上。
他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聶老,這是那位前輩,留給葉昭同誌唯一的遺物。他說,這上麵,刻著他畢生追求的,機械的終極奧義——‘至高之機,在於無機’。”
聶成棟緩緩轉過身。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塊破木板上,落在了那幾個張牙舞爪,仿佛蘊含著某種神秘力量的符號上。
他久久地凝視著,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他就那麽站著,仿佛一尊雕塑,整個人似乎要看穿那粗糙的木頭紋理,直達其靈魂的最深處。
書房裏,陷入了一種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牆上老式掛鍾那“滴答、滴答”的,單調而沉重的聲響。
周毅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感覺自己的心髒,都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許久,許久之後。
聶成棟長長地,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那一聲歎息,悠遠而又綿長,仿佛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其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慨、難以言喻的遺憾,以及一種徹底的釋然。
周毅驚愕地發現,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被譽為國家工業脊梁的老人,他的眼眶,竟然微微有些泛紅。
聶成棟轉過頭,看向周毅,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裏,帶著一種周毅從未見過的,複雜至極的情緒。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抖。
“唉……此等人物,非常人也!他……他已經不是在研究‘術’了,他已經從‘術’的層麵,徹底躍升到了‘道’的境界!”
“我……我鑽研了一輩子的規矩,畫了一輩子的圖紙,和那些冰冷的公式、數據打了一輩子交道,卻始終,始終被困在‘器’的世界裏,跳不出來……”
聶成棟的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落寞,那是一種真正的求道者,在看到了更高遠的山峰之後,發自內心的感慨。
他看著周毅,無比鄭重地,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句足以讓整個工業界都為之震動的,終極評語。
“我不如他!我……遠不如他!”
“小周啊,你記住,小葉同誌能得此人傳承,是我國工業之幸!更是我華夏之國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