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海霧
第一網大豐收,林泉生立馬來了勁頭,接連下了兩網,收獲滿滿!
隨著漁船吃水加深,林泉生也收住了繼續下網的念頭。
憑借著前世的經驗,他這條破漁船最多也就四百多斤的量。
剛才一門心思盯著熒光海,現在已經看不到海岸了。
雖然是他從小長大的海,但他前世這個時候就離開了家鄉,後麵幾十年沒有回來過,對於家鄉的海域多少有些陌生。
他不敢托大。
水裏的魚群還有很肥美,偏偏他是太監逛青樓——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但凡給我一艘機動船,今兒個少說帶回去兩噸!”
林泉生很不甘心,但再不甘心他的船極限也擺在這兒了。
總不能剩下的他自己扛回去吧?
船上現在已經有三百來斤了,按照市價一斤兩元錢,這裏也有六百元。
要是能全部賣出,這就是他換船的資金了!
心痛地收好了漁網,剛抬頭他就愣了一下:“起霧了?”
剛才他光顧著撈魚了,沒注意到海麵的情況。
等他這會兒想返程才發現,海麵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了一層厚重的海霧。
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夜間的海域本來就危險,遇到了海霧之後更是危機四伏。
當今這個年代沒有後世那些GPS之類的,林泉生的船上隻有一個非常有年頭的磁羅盤,還有一張手繪的牛皮海圖。
上麵的藍墨水早就暈染了,航線也比較老,出發之前林泉生粗略看了一眼。
現在海霧下來,能見度不到五米,別說燈塔了,就近的水麵都快看不清了。
但這種時候絕對不能隨便開船!
有些航海的新手,這種時候總會覺著自己沒航行多遠,就照著來時候的路返回不就行了。
這麽想簡直就是大錯特錯!
在海域之中,海水的流動速度有時候是船上的人感知不到的。
就剛才下網的時間裏,說不準他的船就已經被水流帶偏了方向。
僅僅是微小的方向,就有可能把他帶進死亡的威脅之中。
天下果然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幾百斤的銀刀魚,很有可能把林泉的命一起交代在這兒!
“老子重活一世,絕對不能栽在這種地方!”
要是他這次栽了,這輩子杜春和孩子的下場隻會更慘!
咬了咬牙,林泉生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海水,讓自己的呼吸都平緩下來。
船頭的船燈光線很暗,就和掛在天上的毛月亮似的,還不足以把他的位置傳達出去。
“霧天行船看潮花,夜黑掌舵聽風聲。”
林泉生嘴裏喃喃著老一輩留下來的行船經驗,幹脆甩掉了腳上的解放鞋,赤腳站在濕滑的甲板上。
腳掌立馬傳來了漁船龍骨和海浪摩擦的震顫。
他凝神閉眼,隱約感受到西南方向傳來了一種潮水拍打礁石的聲響,那聲音很悶,就像是搪瓷茶缸碰在青石板上的動靜。
“這是甕聲礁啊。”
所謂的翁聲礁,也是祖輩們一代一代口口相傳下來的,這是一種饅頭狀的暗礁圍成的天生避風塘。
在霧散去之後,他不能輕舉妄動,但也不能坐以待斃。
漁船要是一直停在這裏,不知不覺就會被海潮帶到更遠的地方。
而這甕聲礁,就是他最好的避風港。
隻要把船行駛到翁聲礁之後,就能避開海風。
天亮之後,海霧自然會散,他也就安全了。
根據聲音傳來的方向,林泉生立馬開動船隻,一邊探索一邊前行,不急不緩。
幸好,他上輩子的經驗還沒忘得一幹二淨。
行駛不到二百米,他就找到了三座暗礁圍成的“避風塘”。
漁船躲在後麵,海霧也被撕開了一條口子,林泉生幹脆坐了下來,靜靜地等待天亮。
看起來他現在是安全了,但是夜間的海上可沒有常人想的那麽平和。
身下是不見底的深海,再加上海霧,周圍黑漆漆的一片,船燈也堅持不了太久了。
但林泉生不覺得怕,他反而越來越有精神。
沒別的,就為他船艙裏還在蹦躂的銀刀魚!
閑著也是閑著,他幹脆把船艙裏的銀刀魚理了一番,養在漁船特製的水槽裏。
別說怕了,忙活起來他連天什麽時候亮得都不知道。
天光落下來照在魚群上,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明明一夜沒睡,可他卻覺得無比抖擻。
他現在腦子裏全都是把這些魚處理掉之後要怎麽規劃,以後又該怎麽走。
想到家裏的老婆孩子,周圍再黑他都有勁兒。
而現在,天快亮了。
趁著天還沒完全亮起來,海霧一散,林泉生立馬根據燈塔投射來的光辨別出了方向。
本來想趁著街坊鄰居都沒醒,趕緊把魚先送回家去,免得憑白弄出麻煩來。
可沒想到漁船剛靠岸,一道單薄的身影就從暗處跑了出來,手裏還拿著一隻簡陋的手電筒。
還沒等林泉生看清她的樣貌,一具瘦弱的身體就鑽進了他懷裏。
“春兒?”
林泉生愣了一下,趕忙扔下手裏的網子把人給抱住。
“這是咋啦?你咋這麽早就出來了?”
杜春從他懷裏起來,一雙眼睛早就紅了。
還沒等林泉生再問什麽,她一巴掌就打在了他胳膊上:“你還問我?昨晚上我聽見你出來了,後半夜了都還沒回,嚇得我趕緊跑出來找你!”
以前林泉生除了出海,從來沒有夜不歸宿的時候。
今天出了事,他又一向孝順,杜春怕他心情不好出什麽事。
特別是到了海邊來,看到他的船不見了,杜春更是嚇得六神無主。
深夜突然出海,連個招呼都沒打,再加上今兒個被林大成一家來鬧了一通,杜春當時眼皮就突突了。
現在看到林泉生沒事,她一顆心還跳得厲害呢。
就這麽說了,居然忍不住一個勁地掉眼淚。
一看她眼淚下來,林泉生立馬就慌了,趕緊伸手去擦。
淚珠子落在他手指頭上,居然讓他覺得燙手!
“你別哭啊春兒!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半夜自己出海不和你打招呼……”
林泉生手忙腳亂的,越抹她的眼淚越多,讓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最後一咬牙,幹脆一把把人又拽回了自己懷裏。
“放心,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