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閻王也要跪著走
兩隻高腳杯輕輕碰撞，張局長卻如坐針氈：
“這位先生，敢問您貴姓？您紙條上寫的……三百萬美金外匯，到底是怎麽個說法？”
“免貴姓路，路洲。”路洲抿了口酒，不疾不徐：
“港資大洋貿易集團，大中華區執行董事。”
張局長倒吸一口涼氣。
大洋貿易？南方沿海圈子裏如雷貫耳的財團！
難怪眼前這年輕人氣場如此駭人，原來是真正的過江龍啊。
“路董！”張局長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劈叉：
“您要是能幫省裏填上這三百萬美金的窟窿，別說今年的稅收減免，就算您要在省城批地建廠，我張某也豁出老臉去給您跑審批！”
“張局長，你可能誤會了。”路洲放下酒杯：
“我不要省城的地，更不需要你們省裏給我出同等的人民幣去換外匯。”
張局長愣住了。
不要錢？也不要地？總不能天掉餡餅吧？
“現在的國家政策我懂，外匯儲備比大熊貓都金貴，你們省委根本拿不出錢。”路洲手敲著桌麵：
“這三百萬美金的設備款，我們大洋集團，直接在香港通過渣打開具不可撤銷信用證，替江南省全額墊付給德國人。”
此話一出，張局長整個人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
天上掉餡餅還是格局小了，這簡直是天上掉金磚啊！
“但是——”路洲話鋒一轉。
張局長趕緊正襟危坐：“您說，您有什麽條件，省裏一定全力配合！”
“兩件事。”路洲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大洋集團準備全麵進軍內地市場，這三百萬美金，就當是我們向江南省投石問路的誠意。
我要省委特批的外資重點保護企業紅頭文件，並且未來三年江南省紡織品出口的配額，大洋集團要優先挑一半。”
所謂在香港開信用證，說白了就是利用金融工具打時間差。
自己現在根本拿不出三百萬美金，但隻要搞定德國人接受信用證延期付款，就能爭取到幾個月的緩衝期。
而在這幾個月裏，隻要拿到了省裏給的紡織品出口配額，憑腦子裏領先時代的款式和商業手段，在國際市場轉手一倒賣，賺回來的利潤別說三百萬，一千萬美金都綽綽有餘！
“這……配額的事我能去向省領導請示，紅頭文件也沒問題！”
張局長擦擦額頭的汗，咬牙答應下來。
拿出口配額換進口重工設備，這筆賬省委絕對算的過來。
“爽快，那張局長順便幫我辦第二件事吧。”
路洲靠回沙發：“其實，我們在江南省的第一個試點項目，已經落地了。”
“哦？在哪裏？”張局長頓時來了精神。
“南城，一家叫先鋒服飾的店。
這店雖然不大，但裏麵有我們大洋集團最新的紮染技術和管理模式，本來打算這個月作為典型向全省推廣的。”
張局長一聽，臉上立刻堆滿笑容：
“原來路董早就布局了！南城好啊，南城是個搞經濟的好地方。
既然是外資重點項目，我馬上通知南城市政府，給你們掛牌保護！”
“嗬，保護就免了。”路洲發出一聲冷笑：
“今天早上我剛接到南城合夥人的電話，一個叫侯勇的人，自稱是南城商貿總公司閻彪的手下。
不僅帶著人封了我們大洋集團的試點門店，搶走了我們的實驗賬本，還帶流氓打上門去，用玻璃渣劃破了合夥人的臉。”
路洲將手裏的雪茄折成兩段扔桌上。
“張局長，這就是你們江南省的營商環境？”路洲皺起眉：
“連一個地痞流氓都能隨意踐踏外商的資產，隨便動刀子砍我的合夥人。
我看，這三百萬的信用證也沒必要開了，我今天下午就買機票回香港，把南城的見聞，如實匯報給董事會。”
話語落地，張局長眼前一黑，差點當場背過去。
他拚了老命賭上烏紗帽才求來的外匯救星，居然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一個南城的小混混抄了家。
這他媽哪是劃破合夥人的臉，分明是劃到了省委一把手的大動脈上啊！
“閻彪？侯勇？這群不知死活的狗東西！”張局長雙眼通紅，額頭青筋暴起。
“路董！您息怒！這絕對是個誤會！是南城地方上的敗類搞破壞！”張局長站起身，怒聲道：
“您給我半天時間，不，兩個小時！我保證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要是這事兒處理不幹淨，我張某人提頭來見！”
說完，他衝向套房裏的紅色保密電話，一把抓起話筒。
“給我接南城市委一把手的辦公室！立刻！馬上！”
幾分鍾後，南城市市委大院。
市委孫書記正閑情逸致的準備看當天的報紙。
桌上的電話機突然像催命一樣響起來。
孫書記剛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喂，聽筒裏就傳來了省委領導的咆哮：
“老孫！你們南城到底在搞什麽名堂！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去查封港資重點考察項目？還動手傷外商的合夥人！”
孫書記被吼的一頭霧水，手裏的電話都握不穩了：
“老領導，您別急，什麽港資項目？我們沒接到通知啊！”
“先鋒服飾！那個店是大洋集團在我們省的唯一試點！牽扯到省委三百萬美金的外匯引進大局！”
電話那頭的口水仿佛都要噴到孫書記臉上：
“現在外商就在省城！人家說了，合夥人要是少了一根寒毛，立刻撤資！到時候德國人的設備黃了，你這個市委書記就準備回家種地吧！”
孫書記嚇一個激靈，冷汗唰的就下來了。
“還有，那個帶頭封店的叫什麽侯勇，背後還有個叫閻彪的！我不管他們在南城有什麽背景，有什麽保護傘！兩個小時內，我要看到這兩個人戴上銀手鐲！把被封的店給我重新弄好！否則，省紀委下午就進駐南城！”
“啪！”電話被重重掛斷。
孫書記握著聽筒呆滯了兩秒，隨即怒吼：“小劉！把公安局長老李給我叫過來！馬上！”
十分鍾後，整個南城市公安局徹底炸了鍋。
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南城上空的沉悶。
十幾輛警車閃著紅藍交替的警燈，如狂風掃落葉衝出大院，兵分兩路。
南城商貿總公司，總經理辦公室。
閻彪正愜意的躺在老板椅上，懷裏摟著個妖豔的女人，聽著侯勇眉飛色舞的匯報。
“閻老板，您是沒看見那兩個土鱉的慫樣！我一刀紮下去，那男的直接嚇尿了！”侯勇翹著二郎腿，洋洋得意：
“這南城的服裝市場，以後還是您的天下，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幹得不錯。”閻彪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輕蔑：
“幾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鄉巴佬，也敢搶我的肉吃，真以為我這南城閻王的名號是白叫的？”
“砰！”
閻彪的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暴力踹飛砸在茶幾上，玻璃碎了一地。
“不許動！警察！”
一群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防暴幹警如神兵天降，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屋裏的所有人。
閻彪嚇的從椅子上滾了下來，懷裏的女人尖叫連連。
“幹什麽！你們幹什麽！我可是商貿公司的總經理！你們李局長上周還跟我一起喝過酒！”
閻彪色厲內荏大喊，試圖搬出關係網。
帶隊的刑警隊長衝上前，一腳將閻彪踹翻在地，膝蓋頂住他的後背，反手掏出手銬哢噠一聲牢牢銬住。
“李局長？李局長現在正帶人在去端你老巢的路上！”刑警隊長冷笑一聲，將一張逮捕令拍在閻彪臉上：
“閻彪，侯勇，涉嫌組織黑社會性質犯罪，蓄意破壞國家重大外資招商項目，故意傷害！市委孫書記親自督辦，你們這輩子準備在牢底坐穿吧！”
聽到破壞重大外資項目和市委書記親自督辦幾個字，侯勇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握著刀的手現在抖的像通了電。
先鋒服飾……外資項目？
那個叫路洲的小白臉，不是個卷款跑路的騙子嗎？他怎麽突然搖身一變，成了連市委書記都要仰望的通天人物？
完了，全完了。
下午三點，雨過天晴，陽光重新灑在南城商業街上。
先鋒服飾店門前兩條交叉的白色封條，已經被市工商局的局長親自用溫水一點點洗掉，連玻璃上的漿糊印都擦的幹幹淨淨。
一輛掛著省委牌照的紅旗轎車，在兩輛警車的擁護下，在門口停留一瞬。
路洲坐在後排，冷聲開口：“去紡織廠家屬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