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孤立無援的代理人
基輔，總統府地下深處的安全會議室。
空氣渾濁，彌漫著濃重的焦慮，尼古丁和廉價咖啡因混合的氣息。
連續數月的戰爭，慘重的人員傷亡，國土淪喪，以及近期戰場上那些離奇恐怖的“黑色幽靈”事件，已經將這座城市的神經拉伸到了極限。
此刻，會議室裏的氣氛更是降到了冰點。
橢圓形的長桌一側，坐著幾位二毛最高層的軍政官員，他們麵容憔悴，眼窩深陷，領帶歪斜，早已失去了戰爭初期那種“為自由世界而戰”的悲壯與激昂，隻剩下深重的疲憊和瀕臨崩潰邊緣的絕望。
總統顧問雙手緊握，指節發白，目光死死盯著長桌對麵。
對麵，隻坐著兩個人。
一位是米國駐二毛大使館的特別全權代表，詹姆斯·福斯特，西裝革履，金絲眼鏡後的藍眼睛平靜無波，仿佛這裏不是決定一個國家命運的戰場後方，而是某個尋常的商業談判會場。
另一位，是他的“技術顧問”，一個麵無表情，身材精幹的男子，更像是保鏢或特工。
福斯特麵前，攤開著一份薄薄的文件，旁邊放著一杯清水。他慢條斯理地推了推眼鏡，開口，聲音平穩而缺乏情感起伏：
“總統顧問先生，各位部長，對於貴國軍隊在前線遭遇的困難和新型威脅，我國政府表示深切的理解和同情。對於你們報告中提及的，疑似源自東方的先進無人係統，我們也高度重視，相關情報部門正在全力分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對麵幾張急切而憤怒的臉。
“至於貴方提出的，關於兌現戰前及戰爭初期我方做出的全麵，無限製援助以及戰後確保貴國加入核心防務聯盟等承諾的請求......”
福斯特輕輕搖了搖頭，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遺憾的微笑，
“我必須遺憾地指出，國際形勢瞬息萬變，戰爭的發展也遠超最初的預期。任何承諾的履行，都需要基於最新的，現實的條件進行......重新評估。”
“重新評估？！”
國防部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晃動，他雙目赤紅，胡子因為激動而顫抖，
“福斯特先生！你們當初是怎麽說的？！二毛的戰爭就是自由世界的戰爭，我們將與你們站在一起，直到最後勝利，勝利之後，北約的大門將向你們徹底敞開！為了這些承諾，我們的人民在流血！我們的城市在燃燒！我們的士兵在那些該死的幽靈無人機麵前像麥子一樣被割倒！現在，你們告訴我，要重新評估？！”
福斯特臉上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甚至帶著一種令人火大的寬容：
“部長先生，請冷靜。我們當然與自由世界站在一起，我們也從未停止對貴國的援助。大量的標槍，毒刺，無人機，醫療物資，財政貸款......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支持。至於直到最後勝利和加入聯盟，這需要一個過程，需要貴國展現出相應的......價值和可持續性。”
“價值？可持續性？”
外交部長聲音尖利，
“我們幾十萬士兵的生命，幾百萬難民的流離失所，整個國家東部化為焦土，這就是我們展現的價值！現在大毛熊用上了更先進的武器，我們需要對等的裝備來抗衡！我們需要更多的錢來維持戰爭機器運轉！我們需要你們白紙黑字的保證，保證戰後我們能得到安全和經濟重建的承諾！而不是一句輕飄飄的重新評估！”
福斯特拿起麵前那份文件，輕輕敲了敲桌麵：
“關於裝備，我們可以提供一份最新的，符合當前戰場需求的防禦性武器采購清單。從先進的愛國者防空係統，到最新型的彈簧刀-600巡飛彈，再到針對無人機蜂群的新型電子戰裝備，應有盡有。當然，出於對我國自身國防安全和相關法律《武器出口管製法》等的尊重，部分最尖端的係統，可能需要更複雜的審批流程和......更高的技術保障費用。”
他特意加重了“采購”和“費用”兩個詞。
“采購？！”
經濟部長，同時負責戰時財政幾乎要跳起來，他麵前的賬本顯示國庫早已空空如也，全靠印鈔和國際借貸，主要是向米國及其主導的金融機構勉強維持，
“福斯特先生！我們哪來的錢采購？！戰爭開始後，我們的經濟已經崩潰，稅收體係癱瘓，工業區被占領或摧毀！我們之前得到的援助，大部分是貸款！是需要償還的！現在你們還要我們拿出根本不存在的錢，來買本應作為援助給我們的武器？！”
福斯特露出一副“理解但愛莫能助”的表情：
“部長先生，我非常理解貴國的財政困難。國際援助，尤其是軍事援助，從來都不是無條件的慈善。它需要考慮到捐助國的納稅人權益，國際收支平衡，以及受援國未來的償還能力和......抵押品。”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晰：
“鑒於貴國目前現金短缺的現狀，我們可以探討一些......創新性的融資和支付方案。比如，以貴國部分未被戰火波及的，具有戰略價值的國有資產或自然資源權益作為抵押，獲得專項貸款，用於采購急需的裝備。或者，我們可以考慮以物易物的古老方式，用貴國某些特定資源的長期開采權或出口份額，來直接抵扣部分武器貨款。”
會議室裏死一般寂靜。二毛的官員們臉色鐵青。
他們聽懂了，這是**裸的趁火打劫！是要用他們國家的命脈，土地下的礦藏，未來的經濟主權，來換取今天可能明天就被摧毀的武器！
“你們......你們這是勒索！是掠奪！”
總統顧問的聲音因憤怒和絕望而嘶啞，
“這明明是你們發起的代理人戰爭！是你們需要我們在東歐拖住大毛熊！是你們需要這場戰爭來消耗對手，團結盟友，打擊歐元！現在，你們不僅不兌現承諾，還要反過來吸幹我們最後一滴血？！”
福斯特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公事公辦的漠然：
“顧問先生，請注意您的措辭。國與國之間的關係，建立在相互尊重和現實利益基礎上。戰爭是殘酷的，它考驗一個國家的韌性，也考驗其領導人的智慧和......務實精神。我們提供了選擇，給出了路徑。是否接受，如何接受，是貴國政府的自主決定。”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
“清單和相關融資方案的初步文件，我的助理會留下。如果貴方有任何建設性的反提案，我們隨時歡迎進一步溝通。當然，考慮到前線戰事的緊迫性，時間......並不站在等待的一方。”
他微微點頭示意，便帶著那名“技術顧問”，徑直離開了會議室，留下二毛的官員們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
絕望，冰冷的絕望，如同窗外基輔陰沉的天空，徹底籠罩了房間。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的幫我們......”
國防部長喃喃道，眼神空洞，
“他們隻是需要一個流血的傷口，來放幹大毛熊的血，順便......把我們的骨髓也吸走。”
“我們現在怎麽辦？”
經濟部長聲音顫抖，
“沒有新裝備，我們擋不住那些幽靈。沒有錢，軍隊和民生都會崩潰。接受他們的條件？賣掉我們的未來？”
總統顧問雙手捂住臉，良久，他放下手，眼中隻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和悲哀。
“聯係......聯係所有還能聯係上的西方媒體。”
他的聲音沙啞而決絕，
“把我們遭遇的新型武器威脅，把我們前線士兵的慘狀，把......今天這場談判的結果，用最直接，最血腥，最屈辱的方式，捅出去！告訴全世界，自由世界承諾的堅不可摧的團結，在東方幽靈的鐮刀和華盛頓的算盤麵前，有多麽脆弱可笑！”
“然後，”
他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投向東方的戰場，
“命令前線部隊，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用人命去堆，也要給我弄回一架更完整的幽靈殘骸！我們需要確鑿的證據，需要讓全世界都看清，是誰在背後給劊子手遞刀！或許......隻有把水徹底攪渾，把更多人拖下水，我們才有一線渺茫的生機。”
一場由“黑色幽靈”引發的絕望，正迅速轉化為對整個西方承諾體係的信任崩塌和歇斯底裏的反噬。
而遠在華盛頓的決策者們，或許正為又一批即將到手的優質資產和談判桌上的強勢而自得，卻渾然不覺，他們精心操控的代理人戰爭，正在失控的邊緣，孕育著足以燒傷操控者自身的怒火與變數。
獵人與獵物的界限，在這片被血與火浸透的土地上，正變得越來越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