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還好他們不是敵人
大毛熊陣地，代號“赤熊”的前沿指揮所。
與對麵二毛陣地彌漫的恐慌與死寂截然不同，這裏的氣氛壓抑中帶著一種近乎亢奮的詭異灼熱。
指揮所設在一個經過加固的舊農莊地下室，空氣中混合著潮濕的泥土味、劣質煙草的辛辣，以及電子設備散發的微熱。
牆壁上掛滿了顯示戰場態勢的屏幕，其中一個屏幕上，正以紅外和微光模式，播放著不久前“第聶伯壁壘”F2區域發生的那場短暫而致命的遭遇戰的記錄影像。
影像來自一架在高空盤旋、保持靜默的“海鷹-10”偵察無人機。
畫麵裏，幾個代表二毛偵察兵的熱成像輪廓在戰壕中移動，然後突然轉向，朝一個方向開火。緊接著，數個速度快得驚人的、僅有拳頭大小的微弱熱源，如同從地獄裂縫中湧出的鬼火，以極低的掠地高度，瞬息間撲向那些熱成像輪廓。
槍火閃爍，手雷爆炸的紅光短暫照亮了雨夜，但那些“鬼火”極其靈活地規避著，隨即，幾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淡藍色的纖細光束一閃而過。
被擊中的二毛士兵熱像輪廓瞬間失去熱量特征，如同被掐滅的蠟燭。整個過程，從交火到寂靜，不到三十秒。
“啪！”
負責此區域作戰的安德烈·沃羅諾夫上校，一名臉龐如西伯利亞岩石般堅硬的中年軍官，用力拍了一下桌麵，震得上麵的咖啡杯跳起。
“太棒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
“華國人提供的這些小東西......蜂群防禦單元？不，這簡直是攻擊性的幽靈蜂群！無聲，快速，致命！比我們那些笨重的俄製巡飛彈隱蔽性好十倍！成本呢？據說還更低！”
旁邊一名戴著眼鏡、技術軍官模樣的少校，推了推鏡片，語氣同樣興奮：
“是的，上校同誌。根據隨裝備提供的簡化版操作手冊和我們的初步測試，這套係統......我們暫時稱之為黑寡婦，其核心是母巢控製單元和大量可消耗的子單元無人機。”
“子單元體積小，雷達和紅外特征極低，采用特殊塗層和靜音電機，在複雜地形和夜間幾乎無法被傳統手段發現。”
“它們裝備了微型高能電池驅動的定向能武器，據華方說明，是某種致命的電磁脈衝束，但顯然......他們留了一手，或者我們拿到的版本被調整過。”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倒下的熱成像輪廓，
“實戰證明，這東西極度致命，至少對無防護人員是這樣。”
另一名作戰參謀湊近屏幕，仔細看著那淡藍色光束的殘留軌跡，咂舌道：
“可怕的精度和協同。看這裏，三架黑寡婦幾乎同時攻擊三個不同目標，沒有誤傷。它們的智能體協同算法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先進。還有那個母巢單元，據說可以同時控製上百架子單元，進行區域封鎖、定點清除、電子幹擾等多任務分配。”
沃羅諾夫上校點燃一支香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銳利：
“更重要的是，它們的使用幾乎沒有政治風險。體型小，難以溯源，即使被擊落，殘骸也幾乎無法指向明確的供應商。華國人......很聰明。他們給了我們一把鋒利又隱蔽的匕首，而且看起來，他們自己用的很可能是更可怕的劍。”
技術少校點頭，聲音壓得更低：
“我們情報部門分析過從華國公開和半公開渠道流出的信息，以及他們在方舟網絡某些技術討論區的隻言片語。像黑寡婦這種級別的無人蜂群係統，在華國自己的裝備序列裏，可能真的......隻是落後的、用於出口或測試的型號。他們內部測試的下一代，據傳聞涉及到群體智能湧現、能量武器微型化、甚至與那個天罰衛星係統深度聯動的全域無人作戰網絡......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指揮所裏短暫地沉默了一下。一種複雜的情緒彌漫開來，既有獲得強大新裝備的喜悅，也有對提供者深不可測技術實力的忌憚，更有一絲慶幸。
“還好，”
沃羅諾夫上校最終打破了沉默，將煙頭按滅在鐵皮煙灰缸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我們的敵人不是華國，至少現在不是。用他們的裝備，去對付那些拿著西方玩具的對手，正好。”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作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第聶伯壁壘”防線上那些被標記為“靜默”或“空洞”的區域。
“命令前線部隊，繼續以黑寡婦係統為核心，結合我們的傳統炮火和電子壓製，進行無聲蠶食。重點清除對方的觀察哨、指揮節點、後勤小隊和落單的防禦支撐點。不要追求大規模突破，就用這種幽靈戰術，一點點抽幹他們的血，瓦解他們的士氣。我要讓對麵那條防線，在無聲的恐懼中，自己崩潰！”
“是！上校同誌！”
......
與此同時，二毛陣地，“第聶伯壁壘”後方指揮所。
氣氛已經不能用凝重來形容，簡直是絕望的冰窟。紮波羅熱少校被緊急召到這裏，麵對的是旅長鐵青的臉和幾位來自更高層級、臉色同樣難看的情報軍官。
桌子上，攤放著幾塊焦黑、扭曲、布滿燒灼痕跡和奇特紋路的金屬和複合材料殘骸。這是偵察隊在F2區遭遇襲擊後，後續增援部隊在極度小心和付出額外傷亡代價後，從戰場上勉強回收回來的東西，幾架被擊毀的“黑寡婦”子單元無人機的碎片。
它們太小了，大部分在爆炸或墜毀中徹底損毀，這幾塊算是相對完整的。
一位戴著橡膠手套的技術情報官，用鑷子小心翼翼地翻動著殘骸，臉色蒼白：
“結構極其精簡，大量使用非標準複合材料，大部分電子元件在墜毀時自毀或燒融......但是，看這裏。”
他用鑷子尖指向一塊殘骸內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裏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被磨掉的激光蝕刻標記。
在放大鏡下，可以勉強辨認出幾個極其微小的、非西裏爾字母的字符。情報官將高清照片投射到屏幕上。
字符很模糊，但經過圖像增強和比對，房間裏幾位懂中文的情報人員幾乎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個中文的縮寫字符，以及一個微小的、象征某種精密儀器的簡化圖標。
雖然沒有任何公司名或國徽，但這個字符組合和圖標風格，與華國某些頂尖的、與國防工業相關的精密製造和研究機構對外公開資料中的標識特征，高度吻合。
“華......華國的裝備？”
旅長的聲音幹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
“從技術特征、材料工藝和這個......標記來看，可能性超過百分之八十。”
技術情報官的聲音在顫抖，
“而且，不是他們公開出口的任何型號。這比我們得到的任何西方援助的無人機都要......先進和致命。它使用的攻擊方式，我們從未見過。初步分析，可能是一種微型化的定向能量武器。”
“華國人......在幫大毛熊？”
一名參謀失聲叫道，
“他們不是一直宣稱中立，不向衝突方提供武器嗎？”
“他們可以說這是防禦性係統，或者非致命裝備，甚至說這是商業產品被轉賣。”
情報軍官冷冷地說，
“看看這殘骸，幾乎無法溯源。他們有大把的理由搪塞。關鍵是，現在這東西出現在了戰場上，正在像收割麥子一樣收割我們的士兵！”
紮波羅熱少校看著那些殘骸，想起自己部下無聲無息的消失，想起那淡藍色的死亡光束，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中充滿了血絲和屈辱的憤怒。
旅長頹然坐倒在椅子上，用手捂住臉：
“我們向基輔報告，向西方求援！告訴他們，大毛熊使用了來自東方的新型致命無人機！我們必須得到同等級別的、能夠反製這種幽靈的裝備和技術支持！”
“否則......這條防線，不，整個東部的戰局，都可能被這種無聲的收割徹底顛覆！”
他抬起頭，眼中是孤注一擲的光芒：
“立刻準備最詳細的報告，包括戰場記錄、士兵證詞、還有這些殘骸的分析結果。通過最安全的渠道，送往基輔，並請求他們......不，是要求他們，立刻向華盛頓求援！隻有米國人，才有技術和實力，來對抗這種來自東方的、詭異的戰爭新形態！”
“告訴米國人，”
旅長的聲音帶著決絕的寒意，
“如果他們還希望在歐洲大陸保持影響力，如果他們還不想看到他們的盟友和投資被這種黑色幽靈一個個吞噬殆盡，那麽，現在是他們拿出真正壓箱底東西的時候了！我們需要能看見幽靈的眼睛，和能殺死幽靈的武器！立刻！”
命令迅速下達。一份混合著絕望、憤怒和急迫的求援報告，連同那幾塊冰冷的、帶著東方印記的殘骸照片和分析，通過加密信道，飛向基輔，並注定將很快擺放在華盛頓某些關鍵人物的案頭。
東歐平原上的戰爭，因為幾架來自遙遠東方的“黑色幽靈”，驟然升級到了一個新的、更加詭譎和危險的層麵。
而被迫卷入這場技術暗戰的各方，都將不得不亮出更多的底牌，付出更大的代價。狩獵“幽靈”的較量，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