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雙生龍鳳胎
周明儀低下頭,沉默不語。
太後的手微微發抖,她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裏的火氣。
“阿嫦,哀家知道你辛苦,知道你受了委屈。”
“可哀家也是琰兒的皇祖母,哀家想見他,想抱他,有錯嗎?”
周明儀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平靜。
“太後,您沒錯。”
“那你為什麽……”
周明儀理直氣壯。
“妾也沒錯。”
“妾隻是怕琰兒受驚,怕他生病,怕他有個什麽閃失。”
“您不知道,妾每天夜裏都睡不踏實,就怕一睜眼,孩子沒了。”
“妾已經沒了兩個孩子了,妾不能再沒了琰兒。”
太後的臉色瞬間白了。
說起那兩個孩子,她到底是心虛。
其實闔宮上下,都知道那兩個孩子是怎麽沒的。
當初陛下和太後這麽寵愛公主,公主又給宮裏的娘娘送了這麽多年的膏藥。
甚至當初陳妃宮裏的那個青柚,也曾親自出麵證實陳妃這些年在宮裏的所作所為。
她連賣官鬻爵的事都做得出來,在宮裏欺壓普通嬪妃,打壓宮人奴婢更是小事。
當初她命青柚在如今的皇後,當初的貞妃井裏下藥,事情敗露之後,卻暗中殺青柚滅口。
是貞妃救了青柚。
數罪並罰,陳妃母女死得並不冤枉。
可若非有太後與陛下的縱容,陳妃母女哪來的那麽大的膽子?
是以,太後是心虛的。
可當時,兩個孫子已經死了,難不成還要殺了她唯一的孫女嗎?
太後當時為朝陽求情,讓皇帝從輕發落。
可當時,阿嫦分明就說……
如今太後想明白了,她不是不怨,隻是不敢。
如今,誕下太子,她有了底氣。
太後心裏隱隱產生了幾分怒意,以及惱羞成怒。
這個周氏,竟偽裝的這樣好。
難不成真以為誕下太子,他們就拿她沒辦法了嗎?
“皇後,哀家……”
她剛開口,就被周明儀打斷。
“母後。”
“妾有些累了,想去看看琰兒。您也早些回去歇著吧。”
她才不聽太後狡辯。
錯了就是錯了。
她轉過身往外走。
太後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站起來。
“皇後,你站住。”
周明儀停下腳步,並沒有轉過身來。
太後走過去,站在她麵前,看著她的臉。
周明儀垂下眸子,神色平靜,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沒有半分怨懟,挑不出半分錯。
可太後卻遍體生寒。
“皇後,哀家問你一句,你老實告訴哀家。”
太後的聲音在發抖,“你是不是恨哀家?”
周明儀抬眸看她,沉默了一會兒。
她倏的笑了一聲,很短促。
聽上去像是諷刺。
可嘴裏說出來的話卻是,“太後娘娘,您想多了。”
“妾怎麽會恨您?您是太後,是琰兒的皇祖母,妾感激您還來不及呢。”
太後根本就不信。
她抬起手,推了她一把。
“你分明心懷怨懟,你……”
那一下不重,可周明儀剛好站在台階邊上,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倒去。
蓮霧尖叫了一聲,撲過去扶,可沒扶住。
周明儀摔在地上,後腰撞在台階棱角上,疼得她臉色發白。
殿內瞬間安靜了。
太後站在原地,手還伸著,臉色白得像紙。
“阿嫦……哀家不是故意的……哀家隻是……”
周明儀躺在地上,捂著肚子,臉色慘白,額頭上沁出大顆大顆的汗珠。
蓮霧跪在她身邊,手都在抖。“娘娘!娘娘您怎麽了!”
周明儀捂著肚子,豆大的汗珠從額頭落下來。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血!”
太後猛地眼前一黑,“快,傳太醫!”
太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進來。
診脈的手都在抖,診了一遍,又診了一遍,然後抬起頭,臉上又驚又喜又怕。
“恭喜太後,恭喜皇後娘娘,娘娘有喜了!已經一個月了!”
太後愣住了。
有喜?
又有喜了?
太醫說的分明就是大周的官話,可太後忽然聽不懂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
“什,什麽?”
太後一臉的錯愕。
還是竹蘭姑姑提醒她。
“太後娘娘,老天爺保佑我大周,陛下子孫昌茂,皇後娘娘母儀天下,福澤綿長啊!”
太後這才反應過來,她趕緊抓住周明儀的手。
一雙眼睛瞪大了盯著太醫,“你說什麽?這是真的嗎?”
太醫並不敢肯定。
畢竟這事兒的確匪夷所思。
皇後娘娘能順利誕下太子,陛下能擁有皇嗣本就是一個奇跡。
可皇後娘娘竟還能接二連三的懷上。
簡直是令人難以置信。
“微臣才疏學淺,還請太醫院的陶院正前來幫皇後娘娘診脈。”
太醫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忙不迭低頭恭敬說道。
太後看著周明儀,看著那張慘白的小臉,忽然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周明儀躺在那裏,手放在小腹上,唇角慢慢彎了起來。
有喜了。
這兩個孩子,來得正是時候。
消息傳到乾清宮,乾武帝正在宴請群臣。
福全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乾武帝手裏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群臣嚇了一跳,都看著他。
乾武帝站起來,臉色變了又變,然後大步走了。
留下群臣麵麵相覷。
乾武帝快步離開乾清宮,福全也不敢久留。
有大臣下意識找福全打探消息,他也不敢多說什麽。
隻是看了周明崇一眼。
“諸位大人們還請放心,陛下去去就回。”
說著,他忙跟著乾武帝而去。
乾武帝步伐邁得極快,就跟一陣風一樣,快速就去了坤寧宮。
到了坤寧宮。
他的眼裏隻看得見周明儀。
見她靠在軟榻上,手放在小腹上,忙不迭大步上前。
“阿嫦,你怎麽樣?”
周明儀白著臉,搖了搖頭。
“妾沒事。孩子也沒事。”
乾武帝鬆了一口氣,轉過身,看著太後。
太後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哆嗦著。
“皇帝,哀家不是故意的……哀家隻是……”
乾武帝皺了皺眉頭,思索片刻,“母後累了,您先回去歇著吧。”
太後張了張嘴唇,最終什麽都沒說。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周明儀靠在乾武帝懷裏,閉著眼睛,手放在小腹上。
她心裏忽然之間意識到了,好像有什麽東西失控了。
她轉過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離開坤寧宮,竹蘭一直不敢開口說話。
等到了慈寧宮,她才小心勸道:“娘娘……”
“你是不是覺得哀家不知足?”
竹蘭一愣,她不敢說,但其實心裏確實是這麽想的。
以前,陛下絕嗣,僅有公主這一個子嗣。
可女子不能繼承皇位,這個子嗣,有跟沒有區別不大。
竹蘭雖隻是一個婢女,可陪在太後身邊多年,身份高,隱約也聽到了一些風聲。
據說陛下想扶公主上位……
這可真夠驚世駭俗的。
古往今來都沒聽說過女子登上帝位的。
但不管怎麽說,公主是陛下的親生骨肉。
身為太後的忠仆,竹蘭對此是樂見其成的。
可誰能想到?這個時候,當初還是貞貴妃的皇後竟能為陛下誕下皇子?
這個皇子一出生就打破了公主的所有可能!
可皇子也是陛下親生的,並且還是陛下與太後期盼多年的。
還有什麽不知足呢?
哪怕是皇後記仇,不讓太後親近太子又如何?
哪怕不親近,太子也是太後的親孫子。
這一點,誰都改變不了。
太後隻是一時之間沒拐過彎來……
見竹蘭不說話,太後歎了一口氣,“哀家確實太不知足了。”
“哀家不就是想看著皇帝的能子孫昌茂,江山後繼有人嗎?”
“你看,誰都生不出來,那周氏,卻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懷上孩子,誰說這不是她的本事呢?”
竹蘭皺眉,總覺得太後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她還是不敢說話。
……
坤寧宮。
乾武帝激動地握著周明儀的手。
目光驚異地盯著她的小腹,一眼不錯的,仿佛一睜眼,孩子就消失不見了一樣。
“阿嫦……這是真的嗎?”
“咱們又有孩子了嗎?”
周明儀抿唇笑了笑,“妾身不知。”
石榴忙不迭說:“娘娘近日來的確是有些疲倦,奴婢等還以為是太子殿下大了鬧騰的。”
乾武帝立即道:“晨兒不乖,鬧你了嗎?”
周明儀的麵色立即就微變。
“陛下別聽石榴這丫頭胡說,咱們的晨兒聰明乖巧,怎麽會鬧人呢?”
“興許是這個孩子鬧人呢。”
周明儀喜歡孩子,可腹中的孩子還小,自然比不過晨兒的分量。
當娘的維護兒子天經地義。
乾武帝哭笑不得。
他尷尬得摸了摸鼻子,“朕不過是隨口一說,阿嫦你怎麽就不高興了呢?”
“你如今身子最要緊,若晨兒實在鬧騰……”
“晨兒不鬧騰。妾身離不開晨兒。”
乾武帝悻悻地閉上了嘴巴。
其實他的皇後與母後之間起了齟齬,這事他也知道。
可他能怎麽辦?
他隻是一個夾在親娘和媳婦中間的可憐男人。
正好媳婦再次有孕,倘若孩子實在鬧得厲害,不若把孩子交給老娘,老娘膝下有孫子承歡,妻子也不必勞累。
可誰知,還沒開口就被阿嫦拒絕了。
乾武帝碰了一鼻子灰。
可她如今又有了身孕,乾武帝哪裏敢招惹她?
隻能悻悻閉上了嘴巴。
此時,周明儀在他心裏,隻有千好萬好。
這天底下的女子縱有萬般好,與他謝景泓何幹?
唯有阿嫦,能為他誕下子嗣,還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懷上孩子。
如今的乾武帝真的有點相信當初寒山寺住持淨明大師的說法了。
他的阿嫦絕對是天命之女。
他將人緊緊攬進懷裏,又怕壓到了她的小腹。
因此隻得虛虛的攔著,恨不得為她摘星星摘月亮。
周明儀靠在他懷裏,閉上眼睛。
這一胎,她服下了一枚龍鳳丹。
太後推了她,所有人都看見了。
太後理虧,那就讓他們母子一直活在愧疚之中吧。
周明儀從未對外人提起過自己的過去,也從未心軟。
倘若她心軟,那她與兄長上輩子受的罪,就白受了。
周明儀腹中的兩個孩子跟他們的兄長謝琰一樣,幾乎沒什麽大的反應。
但她的小腹卻越來越大。
等到五個月的時候,小腹已經大得跟尋常孕婦七八個月大。
太醫診出她腹中懷了一對雙生子。
從脈象來看,一條細一些,另一條粗壯有力。
由此,太醫判斷腹中龍胎乃是雙生龍鳳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