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暗處的目光
這個提議得到了楊偉的大力支持。
試驗當天，看著那枚流線型的模型彈從改裝的發射架上射出，在空中依靠尾翼穩定地旋轉滑翔。
最終準確地落在預定區域時，林華激動得跳了起來，臉上綻放出久違的、燦爛的笑容。
楊偉站在她身邊，看著她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為她感到高興和自豪。這段時間，她瘦了，也黑了，但眼神裏的執著和光芒卻愈發耀眼。
“辛苦了，林工。”楊偉由衷地說。
林華轉過頭，看著楊偉，笑容微微收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賞，有依賴，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情愫，她輕聲道：“廠長，你更辛苦。”
兩人目光交匯，仿佛有千言萬語，卻又同時默契地移開。嚴峻的形勢和肩上的重任，讓他們都小心翼翼地收斂著個人情感，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紅箭”項目的穩步推進，雖然高度保密，但大規模的人員調動、物資運輸，以及廠區某些區域日益嚴格的安保措施，還是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老陳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性，從未有過絲毫放鬆。
他布下的外部監控網，近期捕捉到一些異常跡象：廠區外圍偶爾會出現陌生的“貨郎”或“獵戶”，行為軌跡可疑；
通往鄰省的那條郵路上，發現過兩次試圖探聽廠區情況的陌生人。
“看來，‘夜梟’雖然被拔掉了，但他背後的組織並沒有放棄。
‘紅箭’項目可能已經引起了他們的興趣。”老陳找到楊偉，語氣嚴峻，“他們現在學乖了，不再輕易嚐試內部滲透，而是試圖從外部觀察和搜集情報。
我們必須加強反偵察和偽裝隱蔽工作。”
楊偉點頭同意，立刻下令對廠區進行視覺偽裝。
關鍵車間和試驗區域進行物理遮蔽，並調整了部分原材料的運輸路線和時間。
同時，在老陳的建議下，開始有意識地釋放一些關於廠裏正在“改進‘火鼠’火箭筒”或“研發新型迫擊炮”的煙霧彈，以迷惑外界視線。
一場圍繞“紅箭”的、無聲的保密與反偵察鬥爭，再次悄然展開。
經過近半年的艱苦攻關，“紅箭”項目終於迎來了第一個裏程碑——有線製導原理樣機的首次閉環測試！
測試在加固的室內試驗場進行。
模擬目標在軌道上移動，白教授團隊研製的手動光學跟蹤瞄準具緊緊跟隨，鄭工程師團隊的指令編碼和發射裝置準備就緒，連接著那卷寶貴的絲綢絕緣導線。
彈體是實心的配重彈，但安裝了真實的燃氣舵和控製係統。
楊偉、周明軒、林華、白教授、鄭工等所有核心成員都屏息凝神地站在觀察席上。
“跟蹤正常！”
“指令發送！”
“舵機響應！”
操作員緊張地報告著。
隻見那枚“紅箭”樣彈在短導軌上點火射出，拖著導線，在燃氣舵的微調下，飛行軌跡明顯隨著操作員搖動操縱杆而改變。
雖然動作還有些生澀和滯後，但確確實實實現了人為幹預下的飛行姿態調整！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不知是誰先喊了出來，試驗場內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許多人相擁而泣，這半年來的所有壓力、疲憊和辛酸，在這一刻都得到了釋放！
盡管這距離真正的實戰要求還有十萬八千裏，但這小小的一步，卻意味著他們終於摸到了“精確製導”的門檻！證明了這條技術路徑的可行性！
楊偉看著那緩緩停下的樣彈，看著身邊激動不已的同事們，心中充滿了感慨。
他知道，這隻是萬裏長征的第一步，後麵還有無數艱難險阻。
但此刻，這成功的喜悅，這團隊凝聚的力量，讓他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他悄悄看了一眼身旁同樣激動萬分的林華，發現她也正看向自己，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紅箭”，終於開始了它蹣跚學步的第一步。
而楊偉和他的團隊，將繼續在這條充滿荊棘與榮耀的道路上，砥礪前行。
首次閉環測試成功的喜悅，如同短暫的強心劑，讓“紅箭”項目組興奮了幾天。
但楊偉很清楚，這僅僅是證明了概念的可行性，距離一件真正可靠的武器，還有漫漫長路。
慶功的簡單聚餐後，楊偉把核心骨幹們留了下來。
會議室裏煙霧繚繞，氣氛重新變得務實甚至有些凝重。
“同誌們，高興一下就行了。”楊偉開門見山，敲了敲黑板，上麵還畫著測試時的示意圖。
“我們現在這‘紅箭’，還是個剛會蹣跚走路的娃娃，離上戰場還差得遠。問題一大堆，大家都說說吧。”
周明軒率先開口，眉頭緊鎖：“首先是導線，這次測試距離短，速度慢，導線釋放還算順利。
但如果按照設計要求，射程增加到幾千米，導彈速度提上來，導線的可靠釋放和強度就是大問題！
高速氣流下，拉斷、纏繞，可能性太大了！”
鄭海工程師接著補充：“指令傳輸的延遲和抗幹擾性也需要優化。現在室內測試環境理想，到了野外，電磁環境複雜，稍微有點幹擾，指令出錯，導彈就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白明洲教授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光學跟蹤瞄準具的精度和操作員培訓是另一個瓶頸。
手動跟蹤高速移動的目標，對操作員要求極高，稍微手抖一下，目標就跟丟了。
而且，現有鏡片的透光率和成像質量，在惡劣天氣或煙霧環境下，會急劇下降。”
林華也提出了她的擔憂：
“燃氣舵的效率還是太低，為了偏轉方向損失了太多推力，直接影響射程和末端機動能力
而且長時間工作，舵片燒蝕嚴重，壽命有限。”
問題一個接一個被擺上台麵，像一座座小山，壓在每個人心頭。
成功的喜悅被現實的嚴峻迅速衝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