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認可與新的起點
一番話，說得車間裏落針可聞。
工人們的眼眶濕潤了，胸膛不由自主地挺了起來。
劉技術員看著楊偉，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和赤誠。
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支打磨得光潔、散發著槍油味的步槍，久久沒有說話。
他臉上的嚴肅線條，似乎柔和了一些。
他再次舉起槍，對著車間的燈光，仔細看著槍膛內那清晰均勻的膛線，手指摩挲著槍身上那個工工整整的“華”字。
良久，劉技術員將步槍輕輕放下。
目光掃過車間裏一張張緊張而又帶著期盼的臉，最後重新落回到楊偉身上。
“帶我去看看你們的靶場。”
他說道，語氣不再像剛才那樣冰冷。
“好，劉工，這邊請。”
楊偉心中一定，知道最關鍵的時刻來了。
靶場設在工廠後麵的山坳裏。
楊偉親自挑選了三支不同批次、剛剛下線的步槍，並準備好了彈藥。
劉技術員沒有親自試射，而是指定了一名隨行的、看起來像是軍人的年輕助手。
助手動作麻利，裝彈、上膛、瞄準、擊發，動作一氣嗬成。
“砰！砰！砰！”
清脆的槍聲在山穀間回**。報靶員揮舞著旗語，成績穩定而優秀。
接著又測試了連續射擊、可靠性（故意撒上少許沙塵後）等項目。
三支步槍都表現穩定，沒有出現任何卡殼或故障。
劉技術員一直默默地看著，記錄著數據。
當最後一輪射擊結束，他合上本子，走到楊偉麵前。
“一百米散布，R50值控製在8厘米內，優於設計指標。
連續射擊一百發，無故障。可靠性測試，通過。”
他報出一串數據，然後看著楊偉，緩緩點了點頭。
“楊偉同誌，我收回我之前‘異想天開’的評價。
你們……做得很好。”
這一刻，王鐵山長舒一口氣，感覺後背都被冷汗濕透了。
工人們則忍不住小聲歡呼起來。
“在如此簡陋的條件下，能依靠自身力量，達到這樣的工藝水平和質量控製水平，非常不容易。”劉技術員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你們這種自力更生、土法上馬解決問題的精神，值得肯定。
這份經驗，甚至比造出這支槍本身，更有價值。”
他話鋒一轉：“不過，問題也確實存在。
比如，你們的核心部件加工過於依賴老師傅的手藝，量產規模的擴大是個隱患。
還有，這支步槍的設計，雖然穩定可靠，但在人機工程學和某些戰術性能上，還有提升空間。”
“請劉工指點！”楊偉虛心求教。
他知道，這位部裏的技術專家眼光毒辣，他的意見至關重要。
“指點談不上。”劉技術員擺擺手。
“回去後，我會如實向部裏匯報你們的情況。
或許，可以考慮給你們調撥一兩台真正意義上的精密母機，作為種子設備。
至於步槍的改進……”
他沉吟了一下，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個筆記本，撕下一張紙，快速寫了一個地址和名字，遞給楊偉。
“這是我一位老朋友，他在北方一所大學的機械係。
他對輕武器設計有些獨到的想法，就是脾氣有點怪。
你們如果有機會，可以和他交流交流。就說是我介紹的。”
楊偉鄭重地接過紙條，上麵寫著“北方工業學院，李青山教授”。
“謝謝劉工！”他知道，這或許是一個通向更高技術層次的契機。
劉技術員一行沒有多做停留，很快便乘車離開。
但他們帶來的影響，卻是深遠的。
部裏專家的認可，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整個第三軍工廠。
工人們的士氣空前高漲。
日子在忙碌中飛逝，轉眼距離楊偉立下軍令狀的三年之約，已經過去了一年多。
第三軍工廠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瀕臨倒閉的爛攤子。
嶄新的廠房蓋了起來，雖然依舊簡樸，但整潔明亮。
部裏協調來的兩台精密鏜床已經安裝到位，大大提升了核心部件的加工效率和一致性。
廠區裏人來人往，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一千支製式半自動步槍的任務，不僅提前完成，而且超額完成。
這些帶著“華”字的步槍，被一車車運走，送往未知的遠方。
偶爾有從前線反饋回來的消息，都說這槍“皮實、好用、打得準”。
這讓全廠上下都感到無比的驕傲和自豪。
迫擊炮彈的生產線也早已穩定，產量和質量都穩步提升。
第三軍工廠，已經成為中部地區小有名氣的骨幹軍工企業。
楊偉也變得更加成熟穩重，眉宇間有了更多決策者的果決。
但他並沒有滿足於此。
他時常拿著劉技術員留下的那張紙條，看著“李青山教授”的名字陷入沉思。
步槍和炮彈隻是開始，他知道未來需要更強大、更先進的裝備。
他開始有意識地組織廠裏的技術骨幹，成立了一個“技術研究小組”，由周明軒牽頭，利用業餘時間學習更深入的機械原理、材料學和彈道學知識。
他甚至嚐試著繪製一些更複雜的武器草圖，比如一種結構更緊湊的衝鋒槍，或者射程更遠的迫擊炮。
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從祁同偉偶爾透露的口風，以及報紙上語焉不詳的報道中，楊偉能感覺到，國際形勢正在日趨緊張。
邊境線上，摩擦和小規模衝突的消息時有傳來。
那種“戰爭快要來了”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這天晚上，楊偉獨自在辦公室裏，對著一盞台燈，在一張草圖紙上勾勒著一種新式火箭彈的構想。
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敲打著玻璃，發出沙沙的聲響。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聲音急促。
“進來。”
王鐵山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絲凝重，手裏拿著一份電報。
“小楊，剛接到祁主任直接發來的加密電報。”
楊偉心中一凜，接過電報。電文很短，隻有一行字：
“形勢有變，加速儲備，提高警戒，準備接受更艱巨任務。”
雨聲似乎更大了，敲打在楊偉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