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流與遠方的雷鳴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遠方仿佛有隱隱的雷聲傳來。
他知道，考驗真正意義的時刻，或許很快就要來臨了。
他放下鉛筆，將那張畫著火箭彈構想的草圖紙輕輕折好，放進了抽屜最底層。
現在，還不是好高騖遠的時候。
他需要的是更快、更多、更穩地生產出前線急需的武器。
“王廠長，”楊偉轉過身，聲音沉穩而堅定。
“通知下去，從明天起，所有生產線，產能再提高百分之二十。
技術研究小組暫停理論學習，全部下沉到車間，解決實際生產中的瓶頸問題。
另外，加強廠區的安保巡邏，特別是原材料和成品倉庫，二十四小時不能離人。”
“好，我馬上去安排！”王鐵山從楊偉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沒有絲毫猶豫。
王鐵山離開後，楊偉再次走到窗前，看著雨幕中模糊的廠區輪廓。
高聳的煙囪依然在冒煙，車間燈火通明。
這一年多，他帶領大家走出了絕境，創造了奇跡。
但未來的路，注定更加艱難崎嶇。
“更艱巨的任務……”楊偉低聲重複著電報上的字眼，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來吧，我們準備好了。”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無論是為了那個對校長的承諾，為了這片土地上無數期盼安寧的人們。
還是為了前世那份未能完全實現的夙願，他都將繼續走下去。
帶著這座在廢墟中重生的軍工廠，走向不可預知、卻必須去戰鬥的未來。
祁同偉的電報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第三軍工廠**開層層漣漪。
產能提升的命令下達後，整個工廠的節奏明顯又快了幾分，空氣中都彌漫著一種緊繃的氣息。
就在這當口，廠裏來了個新人。
是個女的。
這在幾乎全是老爺們的軍工廠裏，可算是個新鮮事。
她叫林華，二十出頭的年紀，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眼睛亮晶晶的。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雖然沒有領章，但身板挺直，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利索勁兒。
她是部裏直接分配下來的技術員，介紹信上寫著，畢業於北方工業學院機械係。
“北方工業學院？”楊偉看著介紹信，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姑娘。
心裏咯噔一下，想起了劉技術員留下的那個名字，李青山教授。
他不動聲色地問：“林華同誌，歡迎你來我們廠。
你在學校，主攻哪個方向？”
“楊廠長好！”林華的聲音清脆，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我主要學習機械設計和精密加工。我的畢業設計是關於引信微型化的可行性研究，導師是李青山教授。”
果然！楊偉心下了然。劉工的麵子，部裏的分配，李教授的學生……
這幾個因素疊加起來，讓這個林華的到來顯得不那麽簡單。
“李教授身體還好嗎？”楊偉試探著問。
“老師他很好，就是……脾氣還是那樣。”
林華笑了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讓我帶話，說謝謝劉工的惦記，還說……
光會修修補補搞土法不行，得有敢想敢幹的勁頭，才能造出領先的東西。”
這話帶著明顯的李青山風格，既有肯定，也有鞭策。楊偉微微一笑，對這位未曾謀麵的教授更多了幾分好奇。
他安排周明軒帶著林華熟悉廠區和生產流程。
周明軒是個老實巴交的技術人，一開始對這個空降的、還是女娃娃的技術員並沒太放在心上，隻覺得是部裏下來鍍鍍金的。
但很快，周明軒就發現自己看走眼了。
林華下車間，不是走馬觀花，而是真真正正地撲了下去。
她不像有些技術員那樣怕髒怕累，挽起袖子就跟工人一起調試設備，檢查零件。
她話不多，但問的問題都在點子上，往往一針見血。
“周工，這台鏜床的主軸軸向竄動好像有點超差了，會影響下一批槍管的同心度。”
林華指著剛剛測量完的數據說道。
周明軒湊過去一看，果然，數據比標準值高了零點零零三毫米。
他暗自咋舌，這姑娘眼睛真毒，這微小的偏差，連他這老技術都快忽略過去了。
“嗯，是有點，我馬上安排人調整。”周明軒連忙說。
“不用調整個機器，”
林華搖搖頭，從隨身帶的工具包裏拿出一個小巧的扳手和幾片薄如蟬翼的金屬墊片。
“可能是軸承預緊力的問題，加個墊片微調一下試試。”
她動作熟練地打開防護罩，精準地找到位置，加入合適的墊片，然後重新測量。
數據恢複了正常。
周圍看著的工人，包括周明軒，都有些愣神。
這手法，這解決問題的思路，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
“林技術員，可以啊！”一個年輕工人忍不住讚道。
林華隻是淡淡一笑：“在學校跟老師傅學過一點。”
林華的到來，像一股清新的風吹進了第三軍工廠，但也帶來了新的波瀾。
產能提升的壓力下，一些問題被放大。最主要的就是合格率。
為了追求速度，一些工人在加工時難免毛糙，導致部分批次零件的返工率有所上升。
在一次生產調度會上，負責生產的副廠長有些著急：
“……現在任務緊，時間不等人！
我看，一些非關鍵部位的尺寸公差，可以適當放寬一點嘛！不然肯定影響交付！”
這話引起了一些車間主任的附和。
確實，前線要得急，大家心裏都憋著一股勁。
“我不同意。”一個清晰的女聲響起，是林華。
她作為技術員列席會議，此刻站了起來，臉色嚴肅。
“軍工產品的質量，沒有關鍵和非關鍵之分！
一個螺絲的鬆動，一個尺寸的偏差，積累起來可能就是戰場上的致命故障。
我們現在放寬標準，就是給未來的戰士埋下隱患！”
她拿起一份報表：
“這是最近一周槍機組件的數據分析，可以看到，公差在臨界值的零件，在後續疲勞測試中失效的概率明顯增高。
我們不能為了速度，犧牲質量和可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