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老陳
說實話，趙為民已經有些動搖要去看看是不是老陳的心思。
畢竟現在牽掛實在是太多了。
可老陳那氣若遊絲、帶著哭腔的“為民……救我……”又像鉤子一樣扯著他的魂兒。
“瑪德！”趙為民猛地一跺腳，他一把甩開王有為抓著他的手，“王隊長，你先扛著麅子退後點我就過去看一眼，要是情況不對我立馬掉頭跑，你接應我！”
“為民！你特麽……唉……”王有為急得眼珠子通紅，還想攔。
可趙為民像是鐵了心一般，無論如何都要去看看。
不過他也不是莽撞前去，而是將複合弓給握在了手裏。
並且張弓搭箭，隨時準備將箭給射出去。
王有為見攔不住，也隻能隨他去。
但他還是囑咐了一句，“你小心點，要是有什麽不對勁兒的，直接跑，別猶豫知道嗎？”
“我知道王隊長。”趙為民答應一聲，邁步朝著前方那未知走去。
趙為民貓著腰，腳步放得極輕。
一步步朝著聲音和藍光的方向挪過去。
心髒在胸腔裏擂鼓，後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衣服，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王有為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又急又怕。
一跺腳，把掉地上的麅子重新扛上肩。
他卻沒退後，而是咬著牙。
提著砍刀，跟在了趙為民身後幾米遠的地方。
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隨時準備衝上去拚命。
霧氣似乎比剛才還要濃了幾分，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然而那幽幽的亮光，就在前麵一扇一扇的。
老陳的呼救聲也越發清晰，撕心裂肺讓人發毛。
趙為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緊扣著弓弦。
他猛地撥開一叢擋在眼前的灌木枝葉！
眼前豁然出現一小片空地。
空地中央，一個人影蜷縮在一棵巨大的老鬆樹下正背對著他。
對方身上裹著些破爛的破棉襖，頭發亂得像雞窩沾滿了枯枝爛葉。
那微弱的幽藍光點，正是從這人影旁邊一塊半埋在土裏的石頭縫隙裏透出來的。
看到這個人影，他眉頭緊鎖。
“老陳？！”趙為民的箭尖瞬間對準了那個蜷縮的身影，聲音因為緊張而嘶啞。
那身影猛地一顫，極其緩慢地、艱難地轉過了頭。
一張胡子拉碴幾乎認不出本來麵目的臉露了出來。
對方皮膚黝黑皴裂，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嘴唇幹裂出血。
但那渾濁的眼睛裏，在看到趙為民和他手裏閃著寒光的弓箭時。
卻猛地爆發出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為……為民？！真……真是你？！”老陳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劇烈的喘息。
他想掙紮著站起來，卻隻是徒勞地晃了晃。
然而又重重地跌坐回去，顯然虛弱到了極點。
趙為民渾身的血都衝到了頭頂，巨大的震驚和狂喜瞬間衝垮了之前的恐懼！
他猛地放下弓箭，一個箭步衝了過去，“老陳真是你！你還活著？！”
他衝到老陳身邊，蹲下身，一把扶住他幾乎脫形的肩膀。
那股子濃烈混合著汗臭與土腥和某種動物油脂的味道撲麵而來。
“我曹老陳，你特麽居然真的還活著！”王有為也看清了，扛著的麅子再次“噗通”掉地上，他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聲音都變了調，“老子以為你早喂了山神爺了，你剛才真是嚇絲老子了！”
老陳看著衝過來的王有為，又看看眼前活生生的趙為民。
渾濁的眼淚刷地一下就湧了出來，順著髒汙的臉頰往下淌。
他幹裂的皮膚上衝出兩道泥溝，“唉，我都以為自己死了，唉……”
老陳連續哀歎幾聲，像是對消失的這段時間表達無奈。
“到底怎麽回事？這幾個月你跑哪兒去了？！”趙為民趕緊從腰間解下自己的水壺，擰開蓋子，小心翼翼地湊到老陳嘴邊，“快，先喝口水！”
老陳像是渴瘋了，一把抓住水壺。
他貪婪地大口吞咽起來，水順著嘴角流下。
喝了小半壺，他才喘著粗氣停下來，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霧氣。
“上次你們不是出去撿柴火了嘛。”老陳開始回憶著，“然後我就在山洞等你們回來，結果等你們等到半夜都沒有回來，等到天亮我就出去找你們。”
“老陳……”說到這兒，王有為忽然打斷了他，“其實我們是回來了的，可是我們沒有看到你，你說你是天亮才出去的？”
“是啊！”具體是怎麽樣，老陳也不願意深究了，“然後我就發現，我在這龍崗山迷了路，無論如何也走不出去。”
“走不出去？”王有為瞪大了眼，也蹲下來，“這龍崗山咱們閉著眼都能摸個來回，你老陳能迷路？”
“邪，邪就邪在這兒！”老陳臉上露出一種極其恐懼和困惑的表情，“怎麽走都是那片林子，走了幾百遍繞來繞去又繞回原地，像進了鬼打牆！”
老陳的話讓趙為民和王有為心頭都蒙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這龍崗山，他們自以為熟悉得像自家後院，如今看來，卻藏著他們不懂的凶險。
但此刻老陳活生生地就在眼前，這比什麽都重要。
趙為民壓下心頭的疑慮，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老陳，先甭管那些了，能出來就是萬幸！走，咱們回家！”
“對，對！回家！”王有為也反應過來，趕緊彎腰把地上的麅子重新扛上肩，，“回去給你好好洗個澡，吃頓熱乎的！為民這麅子打得正是時候，給你壓驚補身子！”
老陳渾濁的眼睛裏又湧上水汽，嘴唇哆嗦著，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喉嚨裏發出含糊的“嗯嗯”聲。
幾個月的非人折磨，讓他連說話的力氣都快耗盡了。
趙為民把水壺塞到老陳手裏讓他抱著，然後轉過身，微微屈膝，“來，老陳，趴我背上，你這腿腳走不了山路了。”
老陳看著趙為民年輕卻結實的後背，猶豫了一下。
最終還是顫抖著伸出手臂，環住了趙為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