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宴驚四座,鐵麵判官至
杜金城家院子裏賓客盈門。
林建國穿著廚師服站在土灶前,李秀萍和兩個幫廚正在他身後忙碌。
整個小院被林建國規劃的井井有條,洗切配炒四個區域分工明確,流水線的操作效率讓那些見慣國營飯店後廚混亂場麵的賓客嘖嘖稱奇。
吉時已到婚宴正式開席。
“上菜!”
隨著林建國一聲令下第一道涼菜端了上去,熱菜緊接著上桌。
第一道菜是櫻桃肉,這道菜用的是五花肉,經過複雜烹製色澤紅亮且入口即化,賓客們嚐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第二道菜是鬆鼠鱖魚,這年頭鱖魚是稀罕物,但林建國用一條草魚憑借刀工和調味做出了鱖魚的形和味,那魚昂首翹尾且醬汁酸甜可口,一上桌就被搶光了。
第三道菜是全家福砂鍋,這道菜用料更是讓人意想不到,豬肝豬心豬肚這些平日難登大雅之堂的豬下水在林建國處理下毫無腥氣,與白菜豆腐粉條一起燉煮後湯白味濃。
當鬆鼠鱖魚端上主桌時整個院子都安靜了一瞬,魚昂首翹尾通體金黃,澆上醬汁的瞬間發出嗤啦一聲脆響,酸甜的香氣瞬間散開。
坐在主桌的商業局副主任愣了三秒才回過神來,筷子伸出去又縮回來,最後還是沒忍住夾起一塊送入口中後眼睛瞬間瞪大了。
“這……這是草魚?”
杜金城得意的笑:“馬主任好眼力,這就是咱們軋鋼廠食堂林大廚的拿手絕活,化腐朽為神奇!”
一桌人麵麵相覷隨即爆發出一陣驚歎。
“這手藝絕了!”
“老杜,你可真是藏了個寶貝啊!”
前來道賀的大多是軋鋼廠各個車間主任和科室科長,他們吃著美味佳肴看著滿麵紅光的杜金城,心裏除了羨慕就是敬佩。
“老杜,你從哪兒請來這麽一位神廚啊!”
“這手藝我看比和平飯店的大師傅都強!”
杜金城端著酒杯聽著耳邊的恭維笑開了花,他知道今天過後自己不僅在家裏有了麵子在廠裏的威信也更高了,這一切都是林建國帶給他的。
正當第五道菜上桌時院門外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李秀萍下意識的看向林建國,卻見他眉頭微蹙手中的勺子停頓了一瞬,然後猛的抬頭看向院門方向。
“大兄弟,怎麽了?”
“沒事。”林建國搖搖頭但心裏那股不安卻越來越濃。
這個年代能開小汽車來赴宴的要麽是大領導要麽就是來找茬的,他不由的加快了上菜速度。
宴席過半杜金城端著酒杯親自把林建國從灶台前拉了過來。
“來來來,小林,我給你介紹一下。”
他帶著林建國一桌一桌的敬酒。
“這是咱們一車間的李主任。”
“這是采購科的王科長。”
林建國不卑不亢且舉止得體,別人敬他酒他便回敬。
那些平日眼高於頂的科長主任此刻都對這個年輕人刮目相看,有人甚至主動掏出紙筆寫下自家地址熱情的邀請林建國改天去指導工作。
一場婚宴讓林建國不僅展示了廚藝,更是在杜金城的引薦下成功將自己的人脈拓展到了整個軋鋼廠的管理層,這為他未來的計劃鋪下了一張堅實的關係網。
酒過三巡且婚宴進行到尾聲賓主盡歡。
杜金城喝的滿臉通紅,他拉著林建國的手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然後從內屋拿出一個紅信封不由分說的塞進林建國懷裏。
“小林,大恩不言謝,這是你應得的!”
林建國捏了捏信封厚度發現至少兩百塊,這還不算完杜金城又從抽屜裏拿出幾張票證。
“這是兩張自行車票和一張縫紉機票你都拿著,以後有什麽事直接來找我!”
在這個年代自行車票和縫紉機票比錢還珍貴,這筆財富堪稱林建國重生以來的第一桶金。
林建國站在灶台邊看著院子裏觥籌交錯的場麵露出笑意,杜金城紅光滿麵的臉就是他在這個廠裏站穩腳跟的最好證明。
他在心裏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利用今天積累的人脈,就在這時院門被人從外麵猛的推開。
一個身穿藍色幹部服且麵容嚴肅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男人約莫五十歲且眼神鋒利,他一進院子原本喧鬧的院子就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臉上,杜金城的酒一下子醒了一半,他看著來人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馬……馬局長?”
來人正是新上任的市糧食局副局長且人送外號鐵麵判官的馬國良。
看著馬國良鐵青的臉林建國腦海中突然閃過前世的一幕,也是這樣一個秋日和一場突擊檢查,那時他隻是個旁觀者眼睜睜看著一個無辜的廚子被扣上帽子最後家破人亡,這一世輪到他站在風口浪尖但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馬國良沒有理會杜金城,他的目光掃過滿院的杯盤狼藉,每掃過一桌那桌的賓客就不自覺的低下頭。
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那盤鬆鼠鱖魚上,他臉色冰冷且嘴角勾起冷笑。
“杜廠長,好大的排場啊!”
他聲音不高卻透著寒意,在場的人都聽的清清楚楚且滿院的喜氣勁兒一下就散了。
“響應國家號召勤儉節約艱苦奮鬥,我看你們紅星軋鋼廠的口號喊的比誰都響,這做的又是另外一套嘛!”
杜金城額頭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他怎麽也想不到這位新來的閻王爺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搞突然襲擊。
“馬局長您聽我解釋,這是……這是犬子結婚,我……我就是小範圍請親戚朋友吃個便飯……”
杜金城的聲音都在發顫,在場賓客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誰都知道鋪張浪費的大帽子要是扣下來所有人都的吃不了兜著走。
馬國良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唯一穿著廚師服站著的林建國身上。
他看到了林建國臉上那份與周圍驚慌失措格格不入的平靜,於是沒有再理會已經快站不穩的杜金城。
他徑直穿過人群走到林建國麵前,院子裏靜的隻剩他沉穩的腳步聲。
馬國良停下腳步用手指著桌上還剩下小半的鬆鼠鱖魚,聲音陡然拔高。
“在全國人民都勒緊褲腰帶啃窩窩頭的時候,你一個廚子從哪裏搞來這麽多精肉細糧,從哪裏搞來這麽名貴的鱖魚?”
馬國良從公文包裏抽出一張紙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有人舉報紅星軋鋼廠食堂主廚林建國利用職務之便私自采購高檔食材為領導大辦宴席,這封舉報信寫的清清楚楚!”
林建國瞳孔一縮,他在接管後廚整理台賬時見過這字跡。
寫信的是徐二愣,這個被他送去勞改農場的人竟然在臨走前埋下這顆炸彈。
馬國良的雙眼死死盯著林建國,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說,你是不是在搞投機倒把,你是不是在用這些東西腐蝕我們的幹部隊伍!”
這是一次致命的發難,一頂能壓死人的大帽子就這麽毫無征兆的扣了下來。
一場喜氣的婚宴瞬間變成了審判現場,院子裏鴉雀無聲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建國身上。
有人眼裏是看熱鬧的興奮也有人眼裏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麽跟這個倒黴蛋撇清關係。
林建國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太清楚投機倒把四個字在這個年代意味著什麽了。
輕則勞改十年且重則槍斃示眾,前世他見過一個因為私賣幾斤糧食就被判刑的老漢出來時已經瘋了。
現在這頂帽子正懸在他頭頂並隨時可能砸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