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63:從大廚逆襲成首富

第31章 千裏馳援,佳人夜訪

幽暗的辦公室裏,白熾燈吊在半空,投下搖晃不定的慘白暗影,火苗貪婪的舔舐著駱四那封寫滿暗語的信,紙頁在高溫中痛苦的蜷曲,發黑,最終委頓成一灘死灰,最後一粒猩紅的火星在林建國冷峻的注視下隱沒,化作一縷焦煙,在滯悶的空氣裏緩慢暈散。

林建國下意識的用指腹摩挲著粗糙的桌沿,眉頭鎖成了一個死結,佛爺,他在舌尖無聲的咀嚼著這個代號,一股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無聲攀爬,這絕不是錢萬裏那種隻會虛張聲勢的街頭混混,更不是馬國良那種隻會暗箭傷人的廠辦小人,對方潛伏極深,是一條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毒蛇,這種足以致命的隱患絕不能留,林建國眼中掠過一抹狠厲,這潭吃人的深水,他必須親自蹚到底。

正沉思間,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杜金城端著個印有勞動最光榮的掉漆搪瓷缸,滿麵紅光的闖了進來,粗門大嗓瞬間撕裂了屋內的死寂:“建國,還沒走呢!你真得去車間看看,那幾台蘇聯老機器現在敞開了跑,簡直就是印鈔機!我看呐,年底咱們廠掛上省裏先進集體的牌子是板上釘釘的事,到時候,你頭上那個代字,可就名正言順的摘嘍!”

林建國迅速斂起眼底的鋒芒,勉強擠出三分笑意迎上去:“杜廠長,正巧,有個事想跟你商量,我打算出趟差。”

“出差?好事啊,去哪兒?”,杜金ç美滋滋的溜了口熱茶。

“去趟鄰省,想實地摸摸原材料的供應底細,看能不能再把成本往下壓壓。”,林建國不動聲色的扯了個幌子。

杜金城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了,他咣當一聲放下茶缸,麵露難色:“跨省?哎喲,我的建國老弟,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審批流程繁瑣的能剝人一層皮,介紹信得去市工業局層層敲章,要去地區經委備案,申請全國通用糧票,還得去公安局辦通行證……這一套衙門跑下來,沒個十天半月根本見不著動靜,咱們廠現在剛緩過一口氣,你這一走,我心裏可真沒底。”

聽著這套滴水不漏的官僚說辭,林建國的心直直墜了下去,等上半個月,黃花菜都涼透了,像佛爺這幫人,嗅覺比獵犬還靈,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泥牛入海,等繁文縟節走完,對方早就做完交易銷聲匿跡了,這條路是條死胡同,可他又絕對不能對杜金城和盤托出,這種見不得光的地下暗流,知道的人越少才越安全。

三言兩語將杜金城打發走後,林建國在屋裏焦躁的踱步,煙灰缸裏的煙蒂很快撳成了一座小山,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走針聲,就是某種倒計時,重重敲打著他的神經,他猛的一拳砸在桌麵上,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舊外套,大步向庫房走去,白道走不通,隻能去試黑路了。

“麻子,過來一下。”

正盤點貨單的王麻子聞聲,立刻合上賬本,泥鰍似的滑出人群,跟著林建國鑽進避人的牆角,一見林建國的神色,他壓低聲音:“林哥,看你這臉色,出大簍子了?”

“你手底下有沒有什麽野路子,能最快把我送到滬市?”,林建國單刀直入。

王麻子渾身打了個突兀的激靈,眼神瞬間警覺,賊溜溜的往四周掃了一圈,嗓子眼都劈了:“滬市?!我的親哥哎,這風口浪尖的節骨眼,你去那幹嘛!那邊打擊投機倒把正嚴打呢,進去脫層皮都算輕的,咱們好不容易在水磨坊安生下來……”

“十萬火急,今晚必須走。”,林建國語氣如鐵,不容置喙。

王麻子苦著臉歎了口氣,摸出半根大前門點上,蹲在地上狠嘬了一口,吐出一股嗆人的濃煙:“路子……倒也不是絕對沒有,有些跑長途的黑車,隻要錢喂飽了,大半夜也敢拉活兒,但是林哥,那可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買賣啊!”

他頓了頓,聲音壓到了極點,透著股森森寒意:“去年,我認識的一個倒爺急著下南方出貨,就搭了這種車,結果半個月後,人是在荒山溝裏被刨出來的,命填了,貨也憑空蒸發了,林哥,你現在好歹是個正兒八經的廠長,真犯不上為了點急事去拿命搏啊!”

看著王麻子眼底毫不掩飾的忌憚,林建國閉了閉眼,他知道,這條路也走死了,以廠長的身份去坐隨時可能被謀財害命的黑車,這不叫破局,叫送死。

夜色沉沉的壓下,喧囂了一天的水磨坊徹底陷入死寂,隻剩牆角的秋蟲在不知疲倦的嘶鳴,院裏的篝火隻剩下一堆暗紅的餘燼,在冷風中苟延殘喘,林建國立在風中,抽幹了煙盒裏的最後一支煙,轉身重回辦公室。

他的目光死死咬住桌上那部黑色搖把電話,半晌,他終於還是拿起了話筒,撥通了省輕工廳的號碼,為了掩人耳目,他聲稱廠裏引進了新設備遇到技術瓶頸,急需請沈清雪幹事下指導。

然而,接線員冷冰冰的機械音徹底掐滅了他最後一絲僥幸:“沈清雪同誌已經下班了。”

林建國頹然的撂下電話,重重摔進椅背,疲憊的用力捏緊了眉心。

就在此刻,兩道刺目的車燈驟然撕開了院外的夜幕,一輛軍綠色北京吉普轟鳴著,一個急刹橫在了水磨坊門外,車門砰的彈開,一個穿著幹練深藍列寧裝的高挑身影利落的跳下車,徑直朝辦公室大步走來。

是沈清雪。

她推門而入,迎麵被滿屋子辣眼的煙味嗆的微微蹙眉,目光冷厲的一掃,瞬間鎖定了桌上那個胡亂塞著幾件換洗衣服的帆布包,她眼神微沉:“林廠長,大半夜的,這是要急行軍?”

林建國心頭猛的竄起一簇火苗,霍然起身:“清雪同誌,你來得正好!我遇上了一件極其棘手的事,必須立刻趕赴滬市,但正規介紹信走不通,時間也絕不允許我耗下去。”,他半句未提佛爺,但他眼底那頭困獸般的決絕與緊迫,已勝過千言萬語。

沈清雪定定的注視了他兩秒,這是個極其通透,聰慧的女人,隻消一眼,她就從林建國反常的凝重裏嗅出了刀光劍影的危險,她沒有多問哪怕半句廢話,直接拉開隨身的牛皮公文包,抽出了鋼筆和信箋。

“以個人名義跨省,在這個風口上等同於主動送人頭,但如果是公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沈清雪思路清明,語速飛快,“前兩天廳裏開會,正商量要派技術骨幹去滬市第一食品廠考察最新的罐頭密封技術,人選還在扯皮,我可以替你把這個名額拿下來。”

“稍等。”

沈清雪雷厲風行的繞到桌前,抓起電話,熟練的搖出了一串省委大院的內部短號,片刻後,電話接通,她的語氣瞬間切換的溫和親切,骨子裏卻依舊透著股不容置喙的魄力:“張叔叔嗎?我是清雪,我父親休息了嗎?沒睡就好,有個緊急情況,我想請您幫個忙,動用一下輕工廳那個考察的預備名額……”

林建國聽不清那頭說了什麽,隻看著沈清雪三言兩語便切中要害,將事情穩穩釘死,幾分鍾後,她掛斷電話,長長舒出一口氣,抬手將額前散落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搞定了。”,沈清雪轉過身,眸光清湛利落,“介紹信明早廳裏一開出來,我會讓司機去取,直接送到火車站交給你,有了這張紙,你就是名正言順的公派代表,不過,火車票實在沒辦法,臨近月底,去滬市這種大站的票幾天前就搶空了。”

林建國緊咬的後槽牙終於鬆開,最致命的身份問題一解決,他心裏的巨石瞬間落地:“隻要有介紹信,上車的事我自己想轍。”

沈清雪聞言輕笑了一聲,帶著點嗔怪的不讚同,她從文件袋深處翻出一個紅皮電話簿:“別去盲人摸象了,我給你個鐵路局調度室王主任的電話,明早你直接去車站找他,提我的名字,他會安排你進乘務員車廂或者加座,條件肯定是受罪,但保你能準點走。”

說著,她又遞過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不容拒絕的拍在林建國掌心:“這裏頭有二十斤全國通用糧票,還有幾張緊俏的工業券,窮家富路,出門在外總用得上,另外,我托人換了幾十塊外匯券,在那邊的高級場所,沒有這東西你寸步難行。”

看著林建國,沈清雪一點點收斂了笑意,麵容變得冷肅而鄭重:“滬市的水,深不見底,和咱們這種內陸城市完全是兩個世界,在那兒,很多事靠的是人脈置換和消息買賣,我父親有次開會無意中提過,南方許多隱秘的外貿洽談,乃至見不得光的地下交易,都盤踞在國際飯店和和平飯店那種地方,那裏魚龍混雜,水極深,你如果非蹚進去不可,務必,務必萬分當心,我能替你鋪的路隻有這些,到了那邊,生死禍福,全憑你自己了。”

林建國靜靜佇立在原地。

她甚至沒多嘴問一句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卻已將通關文牒,盤纏退路,乃至水麵下潛藏的暗礁,全都替他清理的幹幹淨淨,喉嚨深處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澀與熱流,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像個即將奔赴前線的戰士那般挺直了脊背,他深深凝視著眼前這個外柔內剛的女人,語氣重如千鈞:“沈清雪同誌,大恩不言謝。”

沈清雪莞爾,清麗的嗓音裏透著從容的篤定:“別見外,我們是同誌。”

就在她轉身準備推門離去時,腳步忽然頓住,她回過身,從手提包裏摸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語的黑色硬殼筆記本。

她沒有立刻遞出,而是垂下眼簾,白皙的手指在略顯粗糙的皮質封麵上輕輕摩挲著,這一刻,她卸下了幹練強硬的偽裝,罕見的流露出一絲屬於年輕姑娘的期許與溫婉。

“這個,帶上。”,她抬手遞向林建國。

林建國雙手鄭重的接過。

“我希望你這次去,帶回來的不僅是能救活廠子的技術。”,沈清雪看著他,輕聲卻認真的補充道,“如果方便的話,也幫我看看外麵的世界,報紙和書本上印著的,全都是幹巴巴的宏觀數字,我想知道,在那座繁華的大城市裏,活生生的人是怎麽過日子的,我想知道他們身上穿的是什麽新奇料子,弄堂街頭在聊什麽家長裏短;南京路的百貨大樓裏,姑娘們最搶手的是不是還是雅霜,又或者……是不是已經出了什麽更新鮮的玩意兒。”

她重新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眸子裏倒映著跳躍的光彩,笑意溫柔卻充滿了破繭而出的力量:“我想借你的眼睛,去親眼看一看那個正在經曆巨變的世界,建國同誌,一路平安。”

林建國用力攥緊了那本沉甸甸的筆記本,仿佛握住了一份無價的托付,他迎著她的目光,堅毅的重重點頭。

“好。”

片刻後,軍綠色的吉普車在低沉的轟鳴中重新沒入無邊的黑夜,兩盞猩紅的尾燈劃過,很快便被濃重的夜色徹底吞噬。

林建國獨自立在空曠的大院裏,任憑刺骨的寒風如刀般刮過麵頰,胸腔裏的血卻在無聲的沸騰。

他霍然轉身,大步流星的跨回屋內,砰的一聲反手帶緊了房門。

目光沉斂,利刃已然出鞘。

佛爺,黑杜鵑,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