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63:從大廚逆襲成首富

第32章 龍潭虎穴,和平飯店

一聲長鳴撕破夜空,綠皮火車噴著白汽,哐當哐當的衝進滬市站台,林建國壓低帽簷,悄無聲息的混進人潮,走出了車站。

夜風從黃浦江麵席卷而來,潮濕裏裹著煤灰味和街頭食攤的肉香,林建國不動聲色的踏上了滬市街頭。

這是一座極度割裂的城市,摩登的洋樓和破敗的石庫門弄堂擠在一起,街頭有軌電車叮叮當當的穿梭,燙著卷發、身披布拉吉的女郎搖曳生姿,留下一路濃膩的脂粉香,而與她們擦肩而過的,多是裹著褪色舊工裝、脊背佝僂、匆匆趕路的底層苦力。

林建國拎著行李換乘電車直奔外灘,不多時那座綠色尖頂的建築,也就是鼎鼎大名的和平飯店,就立在眼前。

旋轉門外衣著筆挺的門童殷勤迎送,出入的都是西裝革履的達官顯貴和洋商買辦。

黃銅大門被推開的一刹那,紙醉金迷的氣息撲麵而來,水晶吊燈把打過蠟的大理石地麵映的刺目,大堂裏繚繞著古巴雪茄的煙霧,現磨咖啡的微苦和馥鬱的香水味交織著直鑽鼻腔。

林建國漠然掃過那些高談闊論的權貴,心裏暗自冷嗤,佛爺的爪牙就盤踞在這寸土寸金的銷金窟裏,此刻一身寒酸舊工裝的他站在金碧輝煌的大堂中央,跟這裏格格不入。

一名旗袍領位員款款迎上,視線在他那身粗布衣裳上隱秘又挑剔的打了個轉:“先生,請問有預訂嗎?”

“不用餐。”

林建國擺擺手,裝出一副初來乍到看花了眼的鄉下人模樣,在大堂裏局促又好奇的踱步,時而仰頭呆看穹頂,時而撫摸大理石柱。

然而在這看似毫無章法的遊**中,他的目光卻掃過全場,大門、側門、服務通道的暗門,以及各個視線死角裏藏著的暗哨,很快就在腦海中勾勒成一張精準的布防圖。

摸清底細後林建國順勢抽身,在街區不動聲色的兜了一圈,最終在斜對麵的露天咖啡座落腳,這個位置視野極佳,既扼守飯店正門又能咬住通往後巷的盲區。

他點了一杯清咖躲在暗處,注視著飯店大門,靜候夜幕降臨。

華燈初上,一輛沒掛牌照的黑色伏爾加轎車悄無聲息的滑入飯店後巷。

車門彈開,兩名壯漢跳下車弓著後背扛下幾個裹著厚重油布的木箱,兩人憋的額角青筋暴突,箱底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分量駭人。

搬運間隙一角油布意外豁開,露出一抹鉛皮,正是駱四交代過的鉛盒。

巷子深處的陰影裏早有個接應的男人候著,那人三十出頭,毛料西裝筆挺,頭發用發蠟梳的油光水滑。

他警覺的環顧四周,雙方全程沒有半句廢話,交接完畢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林建國雙眼微眯,狐狸露尾巴了。

他從容的撚滅煙蒂,將幾張毛票壓在咖啡杯底,起身撣了撣衣角穿過馬路,第二次推開了那扇黃銅旋轉門。

這一次他徑直闖入西餐廳。

“先生,請問……”

“用餐。”

林建國漠然打斷迎賓。

他在光線昏暗的角落落座,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隨手推開服務員遞來的菜單,淡淡吐出三個字:“羅宋湯。”

這道看似爛大街的家常菜,恰是最能探出西餐後廚底細的試金石。

湯上桌了,林建國執起銀勺淺嚐一口,任由赤紅的湯汁在舌尖緩緩滾過。

下一秒鐺的一聲脆響,銀勺被重重擲在瓷盤上。

“叫你們經理來。”

他揚起聲調,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一名披著燕尾服的大堂經理快步趕來,臉上掛著職業假笑:“先生,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林建國指著那碗色澤暗沉的湯水,眼神冷厲的開了炮:“這湯,甜菜頭火候過了熬出了土腥味,生生蓋死牛肉的本味,黃油用的是次等貨入口發膩糊嘴,最差的在這湯底,分明是用骨粉兌水衝調的,根本沒下文火慢燉的真功夫。”

經理的假笑瞬間僵在臉上額頭滲出一層冷汗,這般毒辣的舌頭絕非尋常來找茬的盲流。

林建國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的刮過他的臉:“你們的主廚,要麽是個徒有虛名的草包,要麽,他剛才壓根就不在後廚。”

經理臉色煞白正欲張口辯解,身後忽然橫插進一個沙啞低沉的男聲。

“你是什麽人?懂的倒不少。”

林建國抬眼,來人正是後巷那個接貨的西裝男,此刻男人胸口多了一枚鋥亮的黃銅銘牌,行政總廚,龍五,道上人更敬畏的稱他一聲,龍哥。

龍哥居高臨下的睨著林建國,筆挺的西裝掩蓋不住他骨子裏那股陰冷的血腥氣,那是常年在刀尖上舔血才有的戾氣,跟戰場上的硝煙味截然不同。

林建國微不可察的斂了斂眉,背部的肌肉暗自繃緊,麵上卻揚起下巴端足了高傲的架子:“家師姓鄭,解放前在杜月笙公館掌勺,老爺子如今退隱了,打發我出來趟趟道,看看現今的高檔飯店還留著幾分真本事。”

龍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死死的鎖定林建國,從胸前口袋抽出一方絲帕慢條斯理的擦拭著林建國用過的銀勺邊緣:“哦?鄭師傅?我倒是聽說當年杜公館後廚的鄭師傅有道絕活叫鳳穿牡丹,活雞剔骨,整雞上桌時還能引頸鳴叫三聲,不知小兄弟可曾聽令師提過這其中的門道?”

一旁的經理聽的腿肚子直轉筋,這道菜銷聲匿跡多年,圈內早就將其歸為神乎其神的江湖怪談。

龍五顯然沒指望聽到答案,他眼神陰鷙的盯著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隻等他當眾露怯。

林建國心裏清楚,這是龍五拋出的致命試探,若有半分遲疑或露怯,自己今天便走不出這扇大門。

他毫不掩飾的嗤笑出聲,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鳳穿牡丹死後和鳴?”

林建國緩緩豎起一根食指在半空中滿臉嘲弄的搖了搖,“龍總廚,看來您平時沒少聽街頭巷尾那些不入流的地攤故事,正所謂外行聽雞叫,內行看的是那一口氣,這世上哪有什麽禽鳥死後的忠貞和鳴?那不過是下九流的廚子在活雞拔毛剔骨時用狠辣的暗勁一掌封死了活雞的氣門,待到上籠屜的瞬間被滾燙的蒸汽猛然一衝,強行逼出殘留在胸腔深處的最後一口濁氣,氣流衝刷氣管這才發出那種怪聲,說到底不過是些為了取悅外行看客、嘩眾取寵的盤外招罷了。”

“家師自幼教我的是如何用畢生功力去伺候食客那張最挑剔的舌頭,而不是在後廚裏折騰活物耍猴戲。”

話音陡轉,林建國原本慵懶靠著椅背的身子驟然前傾,雙肘重重壓在實木桌麵上,目光毫不退讓的直刺龍五那雙陰鷙的眼睛:“鄭師傅的真傳隻有四個字,一味知源,就這碗湯……”

他微微揚起下巴朝著桌上那碗殘湯點了點,語氣中透著絕對的傲骨:“湯水隻須沾一沾舌尖,我就知道你這引以為傲的後廚根子其實早就爛透了,這才是見微知著的真功夫,至於那種裝神弄鬼的障眼法,當年要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敢端到杜先生的餐桌上,隻會被當成不務正業的江湖騙子直接被保鏢亂棍打出公館,連伸冤的機會都不會有。”

此言一出,偌大的餐廳內霎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周遭那些推杯換盞的食客全都停了下來,所有的低語和刀叉碰撞聲消失殆盡。

空間裏隻剩下遠處角落那台老式留聲機還在咿咿呀呀的飄出周璿的歌聲,在這肅殺的氛圍中顯得格外詭異。

龍五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眯起那雙狹長的眼眸重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衣著寒酸卻狂妄至極的年輕人。

啪、啪。

半晌龍五抬起戴著玉扳指的手幹巴巴的拍了兩下,皮笑肉不笑的扯動嘴角:“說得好,化整為零聚味不散,這一套大道理聽起來倒真像那麽回事,我龍某人在這上海灘混,最喜歡結交的就是你這種有真本事的朋友。”

然而話音未落他臉上的假笑便驟然收斂得一幹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鋪天蓋地的暴戾威壓。

“不過嘛……”

龍五的眼神變得殘忍嗜血,“這些年在我麵前嘴上跑馬的騙子我也宰過不少,黃浦江裏都不夠扔的,趕巧了今天我後廚剛好缺個能挑大梁的掌勺,外麵有幾位惹不起的貴客點名要吃一道西式火焰牛排,這道菜玩的就是刀尖上跳舞的火候,跟你剛才吹噓的那句聚味不散倒是異曲同工,你既然自詡有通天的能耐,不如現在就跟我去後廚露兩手,若真有本事鎮得住場子,這和平飯店裏自然有你林兄弟的一把交椅,以後榮華富貴少不了你的,可若是你隻會在這裏耍嘴皮子……”

龍五猛的前傾身體,雙手死死扣住桌麵,整個人幾乎貼到了林建國麵前,壓低嗓音陰惻惻的吐出最後通牒,“我不管你師傅是哪路神仙,也不管你腦子裏裝了多少花拳繡腿,在這和平飯店在我的地盤上隻有兩種人,活人和死人,你這張嘴要是不能用來端好飯碗,那就隻能去喂我後廚那台絞肉機了。”

撂下狠話龍五直起身子冷笑連連的轉身,“別想著耍花樣,我後廚的火旺的很,烤的熟最頂級的神戶牛排也烤的脆不長眼的硬骨頭,請吧林大廚,讓我好好開開眼,看看你手底下見真章的功夫到底配不配得上你這般狂妄的口氣。”

麵對這**裸的死亡威脅林建國麵不改色,他從容的站起身甚至有條不紊的抬起手,將自己那件起著毛邊的長衫衣領理了理,撣去灰塵,這才邁開穩健的步伐跟了上去。

穿過長長的走廊,前方是一扇紅色天鵝絨隔音門簾。

就在龍五掀開門簾的那一刹那,一股滾燙的熱浪夾雜著濃烈的生肉腥氣,焦糊味以及嗆人的香料味鋪天蓋地的湧來,瞬間吞噬了外間那醉生夢死的靡靡之音。

林建國眼神一凜眸底深處燃起一絲熾熱的戰意,他沒有絲毫遲疑,大步跨入了這龍潭虎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