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未來的頂梁柱
一旁的工地上熱火朝天。
範建國彎著腰,正一門心思地給趙老蔫打下手。
手裏的瓦刀使得有模有樣,一下一下把和好的泥巴利索地糊在青磚上。
他那張原本還算幹淨的臉蛋,這會兒已經成了大花貓,灰一道土一道。
腦門上的汗珠子順著腮幫子往下滾,吧嗒一聲掉在腳底下剛砌好的磚牆上。
他偶爾直起腰擦把汗,一眼就瞅見護林隊那幾個人正湊在一塊兒,不知道在搗鼓啥。
那熟悉的架勢讓他心裏頭立馬跟貓抓似的,他知道,這是又要進山了。
“隊長,我咋尋思這事兒有點懸乎呢?”
離工地沒多遠,張德發蹲在地上,看著在地上比比劃劃的王雄健。
“隊長,咱啥時候進山去整那一下子?”
“要不就明兒吧?”李六子在旁邊提議。
“明兒正好。”大壯也點頭。
“離清明還得有個十天八天的,回來不耽誤開春種地。”
“我看行!”張德發立馬點頭附和。
“我看你們幾個是憋壞了吧?”
王雄健抬起頭,沒好氣地瞅了他們一眼:“幾天沒扛槍進山,手都癢癢了?”
“嘿嘿嘿,隊長,你這咋跟咱肚子裏的蛔蟲似的,啥都知道?”張德發腆著個臉笑。
“看來上次在山裏讓那頭馴鹿給溜了,教訓還不夠深啊?這麽快就忘了?”
上次為了摸清原羚群的道兒,幾個人在山裏碰上一頭落單的馴鹿,結果追了大半天,連根毛都沒撈著,反倒把自己累得跟三孫子似的。
這事兒讓範建國知道了,還以為護林隊水平不行,追著王雄健屁股後頭問了好幾遍,是不是打不著獵物了,弄得王雄健哭笑不得。
王雄健也怕這幫隊員因為幾次不順當就泄了氣,挨個找他們聊了聊。
除了老魏頭,其他人倒都沒啥。
老魏頭其實也沒啥大事,精神頭還是那個樣,就是歲數大了,身子骨不如年輕人結實。
在山裏頭蹲守的時候,夜裏著了涼,回來就一直咳嗽,好幾天了也不見好,王雄健心裏頭一直惦記著這事。
“隊長,你蓋這房子,大夥兒都來幫忙,咱進山去弄點野味回來,給大夥兒補補身子,這不應當應分嘛?”
李六子腦子轉得快,一句話就把王雄健給說動了。
這話在理。
他點了點頭,臉色也變得正經起來:“進山行,但有一條,家夥什兒都給咱檢查明白了,戰術動作也都給我想明白了,不許再出岔子!”
張德發臉上一熱。王雄健這話,擺明了就是說他。
上次追馴鹿,就他咋咋呼呼衝在最前頭,結果把隊形衝亂了,讓那畜生從眼皮子底下溜了。
這事兒確實該批。
“知道了,隊長。”張德發悶聲說道。
“我再瞎跑,你就把我踢出隊去。”
“就是,隊長,我們心裏都有數。”李六子也趕緊表態。
別看王雄健歲數比他們都小,可這隊長的威嚴在那兒擺著,不服不行。
“行,那大家夥兒今晚回去都好好歇著,養足了精神。”
“明兒一早,咱們就出發。”
王雄健點了點頭,又交代了幾句。
眾人轟然應下,各自散了。
正好趙老蔫也幹完了今天的活,範建國把手裏的家夥往地上一放,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
“叔,又要進山啦?”
範建國喘著粗氣問,手上的泥灰都還沒來得及擦。
“這次你別去了,建國。”
“啊?”範建國當場就懵了。
“叔,是我哪兒幹得不好,惹你生氣了?”
“說的啥話?正好反過來,你幹得挺好。”
王雄健解釋道:“趙二爺歲數大了,我看他挺待見你,你這兩天多跟他學學本事。”
“聽你爹說,咱社裏會這泥瓦活的就他一個,你好好學,以後有大用場。”
“再說了,今年打獵的機會多的是,不差這一回……”
範建國滿心的失落,可一聽學手藝有大用場,又納悶了。
“叔,我也想學手藝,可你說以後有大用場,是啥意思啊?”
“啥意思?”王雄健樂了。
“學了這手藝,以後全縣蓋房子都得求著你,就衝這個,你學不學?”
“學!我指定學!”範建國一下子就來了精神。
“叔,我保證好好學!”
“好小子!”王雄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那下次進山,我還能去不?”範建國還是有點不甘心。
“肯定帶你,放心吧。”
……
上次去縣裏開會,縣建委的人無意中提了一嘴。
說現在上頭有精神,鼓勵有條件的集體單位自力更生,搞點副業。
好些地方都成立了工程隊,專門出去接活幹,蓋房子修水渠,忙得腳打後腦勺。
說的人沒當回事,王雄健卻聽進去了。
當時吳振邦和趙鐵山也都在場,聽完沒說啥,可王雄健的心裏頭,卻跟開了鍋似的。
他王雄健來到這個時代,最大的本錢,就是腦子裏比別人多幾十年的見識。
吳振邦總說他腦子活泛,比一般社員想得遠。
其實哪是他腦子活,是他知道得多,看得遠。
饑荒的事,他能想的法子都想了,該幹的幹了,該說的也說了。
打井,搞麅子養殖,做肉幹,修水庫……
這些都是為了應對馬上要來的那幾年苦日子。
可光靠這些還不夠,躍進社的老少爺們要想真正過上好日子,就得把道兒走寬了,大膽往外走。
工程隊,就是一條頂好的路子。
王雄健清清楚楚記得,上輩子在部隊,有一次組織學習,就講過紅旗渠精神。
說的就是當年林縣人民為了修那條“人工天河”,沒錢沒技術,就自己組建工程隊,到外地去接活,把掙回來的錢全投到修水渠上。
紅旗渠是啥時候開始修的?一九六零年。
這就說明,以集體名義組建工程隊出去搞創收,在這個年代是政策允許的。
這不光能在農閑的時候給社裏增加一大筆集體收入,還能讓社員們手裏多個活錢。
集體的家底厚了,社員的日子不就好過了嗎?
而且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他看明白了,吳振邦是個想幹事、能幹事、敢幹事的幹部。
就衝這一點,王雄健心裏頭的很多想法就能變成現實。
組建工程隊這事,吳振邦八成會點頭。
這個年頭,農村工程隊能幹的活,說白了就兩樣:蓋房子和打井。
這兩樣,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裏,那都是硬邦邦的“剛需”。
要是範建國能把趙老蔫這身手藝學到手,學紮實了,那以後就是工程隊的頂梁柱。
現在又不講究啥文憑證書,手藝好不好,全在幹活上見真章。
等攢個十來年的經驗,再過些年頭,國家政策一放開,那……
妥妥的一代建築大師傅啊……
“叔,叔?你尋思啥呢,樂成那樣?”
範建國看他半天不說話,還一個勁兒傻笑,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你是不是想我嬸子了,叔?”
“想啥嬸子?”王雄健眼一瞪。
“我這是在想你的終身大事呢!”
“我的終身大事?”
範建國愣住了,撓了撓後腦勺。
“叔,我的人生……還能有啥大事?多大的事算大事啊?”
“給你娶個媳婦兒,這事兒大不大?”王雄健沒好氣地說道。
“啊?”範建國的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說話都結巴了。
“叔,我,我,我還小呢……再說了,你這不還沒把嬸子娶進門嘛……我,我不著急……”
“咋又繞到你嬸子身上去了?”王雄健一愣。
倆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