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雪堆裏長出七八個腦袋
走到半晌,離家還有兩道山梁子。
雪橇上頭裝的貨沉,下坡的時候,王雄健掌著舵,範建國在後頭推了一把,倆人借著慣性哧溜一下就滑了下去。
笑聲在林子裏回**,驚得樹上一群山雀撲棱棱飛走,眨眼就沒影了。
範建國一頭紮進個雪堆裏,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王雄健也靠著雪橇,咧著嘴樂。
倆人笑了沒半拉子功夫,笑聲猛地就刹住了,眼神直勾勾地瞅著一個地方。
就在他們前頭不到二十米遠,一溜雪坑裏,齊刷刷探出七八個腦袋,每個腦袋上還頂著一坨雪。
一動不動,就那麽瞅著趴雪地上的兩個人。
倆人盯著那堆腦袋,那堆腦袋也盯著他倆。
範建國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才憋出幾個字。
“叔……是……是麅子!”
小眼睛,圓臉盤,瞅著就透著一股憨勁兒。
可不是麅子是啥?
就在大眼瞪小眼的時候,一隻個頭稍大點的麅子膽子好像也大了點,從雪坑裏站了起來。
那麅子一身淺褐色的毛,在白雪地裏瞅著特別打眼。
毛皮厚實,看著就暖和。
它耳朵豎得老高,像兩把小扇子,耳尖還有點黑。
兩隻黑豆似的眼睛,這會兒正好奇地打量王雄健和範建國,一點不怕人,反倒有點傻乎乎的。
“叔,這真是傻麅子啊?”
範建國大氣不敢喘,生怕一動彈,就把這群寶貝給嚇跑了。
“你瞅它那模樣,是不是在琢磨咱倆擱地上趴著嘎哈呢?”
王雄健悄沒聲地把M1加蘭德從背後抽了出來。
要說這麅子傻,在東北那是出了名的。
別的牲口受了驚嚇,跑了就輕易不回頭。
麅子不一樣,它好奇心重,跑出去一段路,還得顛兒顛兒跑回來瞅瞅,看到底是咋回事。
老話講“棒打麅子瓢舀魚”,說的是下了大雪,麅子一蹦一跳的,容易陷進深雪裏出不來。
那時候過去給它後腦勺一棒子,就能拖回家。
麅子都是論家算的,一個母麅子帶著一群小的過日子,也沒個正經窩。
在雪地裏隨便刨個坑,屁股能坐進去,就算安家了。
眼前這群,估摸著就是一家子在雪窩裏睡午覺,讓王雄健他們倆給吵醒了。
瞅著大麅子站起來,剩下幾隻小的也跟著站起來,從雪坑裏探頭探腦。
王雄健心裏默數了一下,兩頭大的,五頭小的。
兩頭大的都是母的,公的估摸著出去溜達了。
“叔,咋整?用槍嗎?”
範建國壓著嗓子問。
那頭大麅子聽見雪堆後頭有動靜,愣了愣,往前邁了兩步,伸長了脖子想看個究竟。
王雄健輕輕舉起槍。
他心裏盤算,加蘭德八發子彈,這個距離,把兩頭大的撂倒沒問題。
可那些小的……
沒了媽,在這林海雪原裏頭,也活不成。
打獵的有規矩,不打懷崽的,不打領娃的。
這幾頭小麅子瞅著就不大,怕是奶還沒斷。
王雄健心裏合計了一下,又把槍放下了。
“叔,不打了?”
範建國瞅著他的動作,一頭霧水。
“不打死。”
王雄健嘴角一翹。
“抓活的。”
“活的?那咋抓?”
範建國可是曉得,麅子跑起來有多快,一蹦能竄出去十幾米,人腿哪追得上?
王雄健沒急著解釋,反而很鎮定地對範建國說。
“建國,你把懷裏那小家夥先放雪橇上,拿布蓋嚴實了。”
範建國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那隻睡得正香的小猞猁安頓好。
“你瞅見咱左邊那道溝了沒?雪最深那塊兒。”王雄健用下巴指了指方向。
“等會兒你從那邊繞過去,我從右邊。咱倆把它往那雪溝裏頭趕,它們腿短,陷進去就跑不動了。”
“行,叔,我聽你的!”
範建國眼睛放光。
“別出聲,等我手勢。”
王雄健把M1加蘭德重新背好,順手抄起了那杆新得的毛瑟步槍。
他沒打算開槍,這玩意兒長,分量也足,掄起來當棍子使正好。
範建國貓著腰,悄悄地朝左邊摸了過去。
那群麅子還是傻愣愣地站著,完全沒意識到危險。
王雄健瞅準時機,猛地從雪堆後頭站了起來,同時右手做了個合圍的手勢。
範建國也應聲站起。
倆人沒喊,就是張開雙臂,一步步往前壓。
這突如其來的陣勢一下就把麅子群給驚了。
它們掉頭就跑,可跑的方向,正好就是王雄健算計好的那道深雪溝。
“噗通!噗通!”
領頭的兩頭大麅子一頭紮進沒過肚子的深雪裏,速度立馬慢了下來,跟陷進泥潭裏一樣。
“上!”
王雄健吼了一嗓子,整個人像出膛的炮彈一樣衝了過去。
範建國也嗷嗷叫著撲了上去。
林子裏頓時雪花四濺,亂成一鍋粥。
“抓著了!叔,我抓著了!”
麅子在身子底下死命地撲騰,範建國用盡全身力氣壓住它的脖子,興奮得臉通紅。
王雄健那邊更利索,他一個飛撲,人就騎到第二頭大麅子身上,兩腿一夾,雙手死死鎖住麅子的脖子。
那麅子拚命甩頭,想把他掀下去。
王雄健的身子跟著一晃一晃的,好幾次差點被甩飛。
但他咬著牙,憑著一股子狠勁,愣是沒鬆手。
範建國身子底下那頭,四隻蹄子亂蹬,刨得雪沫子飛濺。
他被弄得灰頭土臉,就是不撒手。
王雄健瞅準空當,對範建國喊。
“建國,把雪橇上的繩子拽過來,先綁這頭!”
範建國騰出一隻手,費勁巴拉地把繩子扔了過來。
王雄健單手接住,另一隻手還是死死地鎖著麅子。
他手上動作飛快,三下五除二就給麅子脖子套上個活結。
這結是部隊裏學的,越掙越緊,不掙紮反而會鬆一點。
把兩頭大麅子都捆結實了,王雄健和範建國才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氣。
大麅子折騰了半天,也累趴下了。
原先四散奔逃的小麅子,這會兒竟然又慢慢湊了回來。
不敢靠太近,就在不遠處“呦呦”地叫喚。
“叔,你這腦子咋長的?這都能想到?”
範建國瞅著王雄健,眼睛裏全是光。
他能不激動嗎?
這趟進山,本想著換點東西就行。
誰知道先是救了小猞猁,得了杆好槍,現在,又把一窩麅子給端了!
這可是活的啊,兩頭大的,五頭小的,一個都沒跑掉。
我的老天爺,說書先生都不敢這麽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