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上掉下個鐵飯碗
坐著孫德勝的拖拉機，回了林場。
離老遠，就瞅見隊部前頭的空地上，停了輛嘎斯吉普。
王雄健發現，孫德勝那本來挺鬆快的身板，猛地就繃住了。
他胳膊一抬，脖子跟著一縮，拖拉機“突突突”地就往前開。
“咋的了，德勝兄弟？”
王雄健坐在後頭，扯著嗓子問。
“沒事沒事，風大，迷眼了。”
孫德勝含糊地回了一句。
王雄健壓根不信他這話。
這老小子指定是瞅見那輛吉普車，才有這反應。
拖拉機開到範衛東家門口，又是一通手忙腳亂。
王雄健招呼範建國他們幾個往下搬東西。
哪些是給鄂倫春人帶的，哪些是給家裏捎的，一樣一樣分派清楚。
剛想喊孫德勝進屋瞅瞅那隻小猞猁，就見他急匆匆地搖響了拖拉機，一屁股坐回了駕駛座。
“我那頭還有點事，先回去了啊。”
孫德勝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不等王雄健說話，拖拉機就“突突突”地開跑了，屁股後頭冒出一股黑煙。
王雄健撓了撓後腦勺，搞不懂這孫德勝到底抽啥風。
……
回到屋裏，屁股還沒坐熱，外頭的大喇叭就響了。
“各位社員，各位社員，注意了啊！注意了啊！”
“現在廣播一條通知。”
“經上級研究決定，對前些日子，協助抓捕在逃悍匪“跳垛子”一夥的幾位同誌，予以表彰……”
“他們是......”
“躍進社護林隊隊長趙鐵山，隊員王雄健……”
“躍進社社員張德發、李六子、大壯、二愣子……”
“請以上人員聽到廣播後，立刻到隊部領取表彰……”
“再重複一遍……”
喇叭裏傳出的動靜，讓範建國幾個半大小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就知道王雄健跟著護林隊進山了，還帶回來一把好槍。
可哪知道，他是去辦了這麽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範建國嗷地一嗓子。
“叔！你上回進山，是去抓壞蛋了？”
李春芳也一臉納悶。
“哎呀，這年頭咋還有這麽凶的壞人？”
範衛東悶哼一聲，往桌上磕了磕煙袋鍋。
“哼，總有些亡命徒不知死活，抓著就該槍斃。”
“叔，抓人的時候開槍沒？打著人了不？”
範建軍和範建設兩個腦袋也湊了過來，滿臉都是興奮。
“滾犢子！一邊去！”範衛東眼睛一瞪。
“吵吵把火的像啥樣？”
李春芳笑著推了王雄健一把。
“大兄弟，快去啊，去領獎去。”
“哦！領獎去嘍！”
範建國領著弟弟妹妹，呼啦一下就衝出了屋，那股興奮勁兒，比他們自個兒領獎還來神。
……
到了隊部，範家幾兄弟就不敢往裏進了，鬼鬼祟祟地扒著窗戶縫往裏瞅。
“說曹操，曹操到！雄健同誌，林場的首長來看你來啦！”
看見王雄健進門，一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中年人笑著站了起來。
正是躍進社的社長，吳振邦。
另一個穿著嶄新幹部服，看著四十來歲，一臉精明幹練的男人，聽到吳振邦喊出王雄健的名字，目光刷地一下就亮了。
“哦？這就是協助抓獲悍匪的英雄？王雄健？”
“報告領導！”王雄健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喊道。
“我是王雄健！”
“來來來，我給你們互相介紹一下。”
吳振邦笑著說。
“這位是孫振國，我的老戰友，旁邊紅旗農場的場長；老孫。這位就是王雄健，我們護林隊的好手，趙鐵山見了都直翹大拇指的幹將！”
“哈哈哈……什麽場長不場長的？”
孫振國大笑起來：“現在就是個管農墾的。”
“場長好！”王雄健麻利地喊道。
“哎，這不對！”吳振邦不樂意了，板著臉說。
“雄健，領導就是領導，農場那也是國家的單位。”
“領導好！”
“不行，別叫領導，太生分。”
“場長好！”
“你這小子，聽老吳的，他有文化。”
“你少來，轉地方了就不是部隊了？你那農場不也是半軍事化管理。”
“幹兩年生產，估計以後摸槍的機會都沒了。”孫振國歎了口氣。
“咱倆都一樣。”
“那才好，過去咱倆在朝鮮一個坑道裏趴著，現在又在一個山溝裏搞建設，多好。”
“對，是好事！”孫振國目光轉回到王雄健身上。
“說正事，王雄健同誌……”
“到！”王雄健應道。
聽吳振邦和孫振國聊天這內容，這倆人關係指定不一般。
“紅旗農場”這四個字，讓王雄健心裏頭跟揣了個小兔子似的，砰砰直跳。
這可是正經的國家單位，鐵飯碗。
眼下這個年代，能進國營農場當工人，那比當個農民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吃商品糧，發工資，逢年過節還有福利，那可是祖墳冒青煙的好事。
一個新建的農場，就跟個小社會差不多。
開荒建場、規模擴張、建設工廠、醫院、學校、社區……內部的社會管理體係，相對來說，甚至比許多地區都要完善。
要是能跟這農場搭上關係，以後給家裏弄點糧食路子，那就穩了。
“王雄健同誌，這次協助抓捕在逃悍匪“跳垛子”，你可是立了大功！”
沒等王雄健琢磨透，孫振國就開口了，聲音裏透著一股子欣賞。
“那夥悍匪手裏有槍，窮凶極惡！要是讓他們竄進我們農墾區，後果不堪設想！你這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孫振國這麽一說，吳振邦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當過兵的，誰不愛聽自己手下的人有出息？
王雄健是躍進社護林隊的人，他立了功，那就是給他吳振邦臉上添光。
“行了老孫，別在這說場麵話了！”吳振邦催促道。
“趕緊的，有啥獎勵？”
“獎勵你不是早收下了？”
孫振國眉毛一挑。
“二百斤白麵，兩箱燒刀子，你還想咋地？”
“那是給集體的獎勵！”吳振邦強調道。
“我現在問的是個人的！雄健冒了這麽大風險，你個人獎勵總得有吧？”
“誰說沒有的？”孫振國沒好氣地說道。
“你急啥？我們農場辦事，還能虧待了有功之臣？”
他話鋒一轉，看向王雄健，表情立刻溫和了不少，說道。
“經農場黨委研究決定，授予王雄健同誌“先進生產者”榮譽稱號，並獎勵白麵二十斤！”
“好！”吳振邦一聽，這獎勵夠實在，立刻帶頭鼓起了掌。
“你等等！我話還沒說完呢……”孫振國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同時，農場黨委一致同意，正式邀請王雄健同誌，加入我們紅旗農場……”
“啥？老孫你這不地道！”吳振邦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沒了，一把按住孫振國的手。
“你這是當著我的麵，來挖我的牆角啊？”
“哎，注意影響，別拉拉扯扯的！”孫振國甩開他的手，笑眯眯地看著王雄健。
“王雄健同誌，你是否願意加入……”
“我不同意！”吳振邦直接打斷他，轉身對王雄健說。
“雄健我跟你說，護林隊那邊，回頭我就跟趙鐵山講，給你提個副隊長！”
“別整那些虛的，讓雄健同誌自己選！”
孫振國也站了起來，跟吳振邦對視著，倆人誰也不讓誰。
“咣”的一聲，門又被推開了。
趙鐵山和張德發幾個人站在門口，看著屋裏劍拔弩張的氣氛，大眼瞪小眼。
“這……社長，孫場長，這是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