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天就得出工!
“到了,這就是知青點。”王鐵膽麵無表情地介紹。
幾個聽到動靜的老知青從屋裏探出頭來,一個個麵黃肌瘦,眼神麻木,看到新人,臉上也沒有半點熱情,隻有一種審視和漠然。
“吳陽!吳陽!死哪去了!”王鐵膽扯著嗓子大喊。
一個二十出頭,戴著眼鏡,顯得有些文弱的青年從屋裏走了出來,他就是這裏的知青舍長,吳陽。
“王隊長。”吳陽推了推眼鏡,有氣無力地打了個招呼。
“新來的知青,四個,三男一女。”王鐵膽指了指林躍他們,“人我交給你了,給他們安排下住的地方,明天就得出工!”
說完,他看都懶得再看一眼,轉身就走,他得趕緊去跟大隊長匯報發現林躍這個“寶貝”的事。
王鐵膽一走,吳陽那張還算和善的臉立馬就垮了下來。
他掃了一眼林躍四人,眉頭緊鎖,對著屋裏喊道:“都出來!來新人了,挪挪地方!”
屋裏的老知青們一聽,頓時炸了鍋。
“挪?往哪挪?床板都快睡出包漿了!”
“就是啊吳舍長,我們這都快擠成沙丁魚罐頭了,再來四個,是打算讓我們疊羅漢睡嗎?”
“一個女的?女知青宿舍那邊更擠!上次來那個,現在還跟人打地鋪呢!”
吳陽被屋裏那幫老油條嗆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推了推眼鏡,提高了聲音,色厲內荏地嗬斥道:“都吵什麽吵!都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這點苦都吃不了?趕緊的,都給新同誌騰個地方,不然我上報給隊長,扣你們工分!”
“工分”兩個字仿若有魔力,屋裏的抱怨聲頓時小了下去。
幾個老知青罵罵咧咧,極不情願地挪動著自己破舊的行李,在原本就擁擠不堪的大通鋪上,硬是擠出了四個人的空位。
那位置緊挨著漏風的牆角被褥也散發著一股黴味。
張強和李莉看到這一幕,臉都綠了卻不敢有任何怨言,隻能認命地把自己的行李放過去。
劉小燕看著那髒兮兮的鋪位,眼圈都紅了求助般地望向林躍。
林躍卻仿若沒看見他甚至都懶得往屋裏多看一眼。
這個知青點他是一天都不會住的。
隻要明天證明了自己的價值,他就能拿到單獨的住所。
這點小場麵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吳陽安排完又說了幾句場麵話,便匆匆離開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隊裏送來了晚飯,一人一碗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糊,外加一個硬得能硌掉牙的雜糧窩頭。
這就是他們下鄉第一頓飯。
張強和李莉幾乎是含著淚把飯咽下去的。
劉小燕小口小口地吃著委屈得不行,卻也隻敢在林躍身邊小聲嘟囔一句:“這飯還沒我家的豬食好。”
林躍麵無表情地吃完找了個水缸,胡亂洗了把臉就找了個角落靠牆坐下,閉目養神。
夜裏男女知青宿舍裏,歎氣聲、小聲的哭泣聲和老知青們不耐煩的咒罵聲此起彼伏折騰了半宿才安靜下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一個比王鐵膽看起來要精明幹練許多的中年漢子就來到了知青點門口。
他就是三隊的隊長李學農。
王鐵膽昨天已經把林躍會醫術的事情跟他匯報了。
李學農一眼就從四個新人裏認出了林躍他昨天聽王鐵膽描述過。
“你們四個新來的,都出來!”李學農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威嚴。
四人趕緊跑了出去。
“你們剛來缺東少西的,今天給你們半天假去公社的供銷社把生活用品都買齊了。記住就今天有時間,以後想去都沒空!”
李學農說完目光落在張強、李莉和劉小燕身上,“你們三個現在就去早去早回。”
三人如蒙大赦,趕緊點頭結伴朝著公社的方向跑了。
劉小燕臨走前擔憂地看了林躍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說什麽。
她心裏七上八下的,生怕林躍昨天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今天一露餡,就要被隊長重罰。
等三人走遠李學農才轉向林躍:“你,跟我走。”
他要親自帶著林躍去隔壁紅星大隊找那裏的老赤腳大夫陳百草掌掌眼。
紅星大隊離這裏有半個多小時的路程,一路上李學農都在給林躍介紹這邊的情況。
“……咱們這山溝溝裏窮!最缺的就是醫生和糧食,你要是真有本事隊裏絕對虧待不了你。可你要是敢耍我後果你自己掂量。”李學農的話半是拉攏半是敲打。
林躍隻是安靜地聽著不置可否。
很快兩人就到了紅星大隊,陳百草的家就在大隊部旁邊,一個掛著紅十字的小院子。
還沒進門就聽到裏麵傳來一陣嘈雜的哭喊聲。
兩人走進院子隻見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躺在地上口眼歪斜手腳抽搐嘴裏還不斷地吐著白沫。
旁邊一個婆娘哭得撕心裂肺。
一個須發皆白穿著中山裝的老頭正蹲在地上給漢子把脈他眉頭緊鎖不住地搖頭。
“陳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家當家的!”那婆娘跪在地上磕頭。
陳百草站起身歎了口氣:“沒用了準備後事吧。他這是急火攻心中了風神仙難救。”
中風?
林躍的眉頭微微一挑。
這症狀明明是典型的癲癇發作。
“陳大夫他還有救!”李學農一聽急了趕緊把林躍推上前,“這是我們隊新來的知青也懂醫術讓他看看!”
陳百草抬眼看了林躍一下見他這麽年輕:“胡鬧!病人的情況我都看過了這是中風!再折騰隻會讓他走得更快!李隊長你別跟著添亂了!”
他行醫幾十年在附近幾個公社都頗有威望,哪裏容得下一個毛頭小子來質疑他的診斷。
地上的婆娘一聽這話,更是絕望哭聲更大了。
林躍卻沒理會陳百草他徑直走到病人身邊蹲下,對那婆娘說:“想讓他活命,就別哭了,幫我把他嘴裏的白沫清理幹淨,別讓他嗆著。”
他的聲音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那婆娘愣了一下竟真的手忙腳亂地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