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鎮上風波起
天剛蒙蒙亮,江成就提著裝滿海貨的竹簍,身邊跟著一身洗得發白粗布衫的蘇幕卿,踏上了去鎮上的路。鹹石村到鎮上要走一個多小時的土路,蘇幕卿走得慢,江成便故意放慢腳步,時不時伸手扶她一把,惹得蘇幕卿臉頰泛紅,卻沒再躲開。
兩人剛到鎮口的集市,江成便被一個尖酸的聲音叫住:“喲,這不是江家那二流子嗎?今天沒去賭坊,倒學人家趕海了?”
說話的是鎮上“海味鋪”的老板劉老三,上一世就總仗著有點人脈壓價收購村民的海貨,江成當年沒少受他欺負。江成眉頭一皺,沒搭理他,徑直找了個空攤位放下竹簍,剛把螃蜞倒出來擺好,劉老三就湊了過來,伸手捏起一隻螃蜞掂量了掂量。
“這螃蜞看著還行,這樣吧,一毛錢一斤,我全要了。”劉老三斜著眼,語氣帶著施舍的意味。
蘇幕卿在一旁聽得心頭一緊,她雖不懂海貨行情,卻也知道江成趕海辛苦,一毛錢一斤實在太便宜。江成冷笑一聲,把劉老三的手撥開:“劉老板,你這價是打發要飯的?去年鎮上供銷社收螃蜞都一毛五,今年行情好,我要兩毛一斤,少一分都不賣。”
劉老三臉色一沉:“江成,你別給臉不要臉!這鎮上除了我,誰還會收你這破爛玩意?”說著就要伸手去掀江成的攤位,江成早有防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上一用力,劉老三疼得齜牙咧嘴。
“我警告你,別惹我。”江成眼神冷冽,上一世在商場摸爬滾打的氣勢不經意間流露出來,嚇得劉老三瞬間沒了底氣,甩著手腕罵罵咧咧地走了。
蘇幕卿看著江成的背影,心中又驚又暖,她從沒見過這樣強硬的江成,和往日那個遊手好閑的二流子判若兩人。沒等多久,就有幾個飯店的老板被螃蜞的新鮮勁兒吸引過來,一看是野生的螃蜞,又聽說還有彈塗魚和凃鰻,都搶著要。
江成也不貪心,螃蜞按兩毛一斤,彈塗魚五毛一斤,凃鰻直接賣到一塊五一斤,沒半個時辰,所有海貨就賣了個精光,手裏攥著三十七塊八毛錢,江成笑得合不攏嘴,這在1978年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走,先去給你買布做新衣服。”江成拉著蘇幕卿就往供銷社走,蘇幕卿一路都在偷偷打量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兩人剛走進供銷社,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幕卿?你怎麽在這?”
蘇幕卿渾身一僵,回頭就看見穿著筆挺幹部服的陳信良站在不遠處,手裏還拿著一個嶄新的帆布包。陳信良是她的青梅竹馬,也是她原本要托付終身的人,此刻突然出現,讓她瞬間慌了神,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江成的手。
江成也認出了陳信良,上一世就是這個人,在蘇幕卿死後還來找過他,罵他是殺人凶手。他不動聲色地擋在蘇幕卿身前,看著陳信良說道:“陳同誌,好久不見。”
陳信良的目光落在江成和蘇幕卿之間,眉頭緊緊皺起,語氣帶著幾分質問:“幕卿,你不是說要等我幫你辦返城手續嗎?你怎麽跟他在一起?他對你做了什麽?”
蘇幕卿咬著嘴唇,眼眶泛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江成怕她情緒激動,伸手握住她的手,對陳信良說道:“陳同誌,我和幕卿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她現在是我的人,我會照顧好她。”
“你的人?”陳信良氣得臉色發白,指著江成罵道:“江成,你就是個流氓!你是不是強迫幕卿了?我告訴你,我已經在城裏給她找好了工作,你趕緊放開她!”
周圍的人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指指點點地議論著,蘇幕卿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拉著江成的衣角小聲說:“我們走吧,別在這說了。”
江成也不想在這裏鬧事,瞪了陳信良一眼,拉著蘇幕卿就往布櫃走。陳信良還想追上來,卻被供銷社的工作人員攔住了,隻能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眼神裏滿是不甘和猜忌。
買完布和油麵,江成又特意買了一塊豆腐,想著回去給蘇幕卿做“泥魚滾”。路上,蘇幕卿一直沉默不語,江成知道她心裏不好受,也沒多問,隻是默默放慢了腳步,陪她慢慢走。
快到村口時,蘇幕卿突然停下腳步,看著江成說:“江成,陳信良他……他不知道我們的事,你別誤會。”
江成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我知道,我相信你。不管以前怎麽樣,以後有我呢。”
蘇幕卿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漸漸消散,輕輕點了點頭,主動牽住了他的手。兩人並肩走在鄉間的小路上,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平靜,仿佛之前的風波都已煙消雲散。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江成趕緊生火做飯,蘇幕卿在一旁打下手,兩人配合得十分默契。當那道“泥魚滾”端上桌時,蘇幕卿看著豆腐裏藏著的彈塗魚,驚訝得合不攏嘴,嚐了一口,鮮美的味道瞬間在嘴裏散開,她忍不住眼眶泛紅。
“好吃嗎?”江成看著她,眼神裏滿是期待。
蘇幕卿用力點頭,哽咽著說:“好吃,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魚。”
吃完飯,江成把賣海貨的錢拿出來,數了三十五塊遞給蘇幕卿:“你拿著,以後家裏的錢都歸你管。”
蘇幕卿連忙擺手:“不行,這是你辛苦賺的錢,我不能要。”
“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我的錢就是你的錢。”江成把錢塞進她手裏,“你拿著,想買點什麽就買,或者存起來,以後我們還要蓋新房子呢。”
蘇幕卿看著手裏的錢,心中百感交集,最終還是收下了,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夜深了,江成在地上鋪了稻草,打算將就一晚,讓蘇幕卿睡在**。蘇幕卿卻堅持讓他睡**,自己睡稻草,兩人推讓了半天,最後還是江成拗不過她,隻能答應了。
就在兩人剛要睡著時,突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劉老三的聲音:“江成,開門!我知道你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