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上梁
三道溝子的日頭剛爬上山梁,亂石崗上就已經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今兒個,是趙山河新房上大梁的吉日。
在農村,蓋房子那是人生頭等大事,而上梁又是蓋房子裏最關鍵的一環。
梁正不正,寓意著這家人的腰杆子硬不硬;上梁排場大不大,代表著這家人的日子火不火。
此時的亂石崗,早就沒了往日的荒涼。
五間大瓦房的紅磚牆體已經砌好,高聳氣派。
院子裏擺開了八張大圓桌,村裏的胖嫂帶著幾個婦女正在臨時的灶棚裏忙活,切肉的切肉,洗菜的洗菜。
那一扇之前從縣城拉回來的大肥豬肉,此刻已經被切成了方方正正的大肉塊,在大鐵鍋裏咕嘟咕嘟地燉著,霸道的肉香順著風飄出去二裏地,饞得村裏的狗都在牆根底下轉悠。
趙山河穿著一身嶄新的藏藍色中山裝,雖然沒扣扣子,裏麵露著雪白的跨欄背心,但那股子精氣神,愣是把這身衣服穿出了大幹部的派頭。
他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包還沒拆封的大前門,見人就散煙。
“二叔來了?快裏邊請!今兒個一定要喝好!”
“三舅,您這腿腳不好咋還來了?大壯!快給三舅搬把太師椅!”
趙山河滿麵春風,迎來送往,禮數周全。
這就是人情世故。
在這個地界混,光有錢不行,你得會做人。今兒個這場麵,就是趙山河給全村人遞的一張名片。
就在一片喜氣洋洋中,一群不速之客到了。
劉翠芬的娘家人。
領頭的是劉翠芬的大姐,也就是趙山河的大姨,叫劉翠花。
身後跟著幾個七大姑八大姨,還有那一臉不情願、卻又想來蹭飯的趙有才。
劉翠芬雖然前兩天在工地上搬磚受了氣,但今兒個畢竟是上梁,她覺得自己作為長輩,必須得來撐場麵(其實是想顯擺一下自己也能跟著沾光)。
“哎呦,大姐,你看看,這就是我們家山河蓋的大瓦房!”
劉翠芬挎著個籃子,指著那高大的紅磚牆,唾沫橫飛地跟劉翠花吹噓,仿佛這房子是她蓋的一樣。
劉翠花穿著一件的確良的碎花褂子,頭發燙得像個雞窩,一臉的刻薄相。她斜著眼睛打量了一圈,撇了撇嘴。
“也就那樣吧。這紅磚看著成色一般,跟我家那房子比差遠了。”
其實她家那是土坯房,但這並不妨礙她酸。
一行人走到禮賬桌前。
負責記賬的是村裏的老會計。
“隨禮嗎?”
老會計提起毛筆。
劉翠芬有點尷尬,她是被趙山河整治怕了,沒敢空手來,籃子裏裝了十個雞蛋。
而那位大姨劉翠花,則是從兜裏掏出一塊皺皺巴巴的手帕,解了半天,數出了兩塊錢。
“記上!劉家大姨,兩塊!”
劉翠花喊得嗓門挺大,生怕別人聽不見。
在這個趙山河都發一塊五工資的年代,兩塊錢的隨禮,實在算不上體麵。尤其是對於這種至親來說,簡直就是寒磣人。
記完賬,這幫人就大搖大擺地進了院子,直接占了一張最好的主桌。
“哎,翠芬啊,那個就是山河撿來的野媳婦?”
劉翠花一邊嗑著瓜子,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一邊用手指指點點。
不遠處,小白正蹲在灶棚邊幫胖嫂剝蒜。
她今天穿著趙山河給她買的那件紅裙子,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還別了個紅發卡。雖然不說話,但那股子靈動勁兒,比畫報上的明星還好看。
“啊,就是那個啞巴。”
劉翠芬壓低聲音,“聽說腦子也不好使,是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