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娶妻狼女,糧肉滿倉

第64章 熬獾油

出了正月,眼瞅著就要到驚蟄了。

常言道:“驚蟄過,暖和和,蛤蟆老角唱山歌。”

雖然三道溝子的冰雪還沒完全化透,但地氣已經開始往上返了。大中午的時候,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為了應對馬上要到來的春耕,趙山河這些天一直在倒騰大棚。

大棚裏的那口土爐子燒了一整個冬天,煙筒裏的煙灰積得太厚,有些倒煙。

趙山河光著膀子,踩著木梯子,正在半空中拆卸那節燙手的鐵皮煙筒。

“哥,你慢點。”

靈兒在下麵扶著梯子,仰著脖子喊。

“沒事,這就下來了。”

趙山河雙手抱著鐵皮煙筒,用力往外一拔。

“嘶啦——”

煙筒是拔下來了,但因為連接處咬得太死,一股夾雜著火星子的滾燙黑灰,“呼”地一下倒灌出來,正正好好落在趙山河的左手手背上。

“嘶!”

趙山河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一甩手,從梯子上跳了下來。

那火星子溫度極高,落在皮膚上瞬間就燙掉了一層皮。

等他用涼水衝洗幹淨黑灰時,手背上已經紅腫了一大片,肉眼可見地鼓起了幾個亮晶晶的水泡,火辣辣地疼。

“哎呀!哥你燙著了!”

靈兒嚇得臉都白了,趕緊跑去屋裏找醬油。

“沒事沒事,幹活哪有不磕碰的。”趙山河甩了甩手,沒當回事。

就在這時,大棚的棉門簾被掀開了。

小白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衣服走進來。她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趙山河那隻通紅的手。

“啪!”

裝著衣服的木盆直接掉在地上。

小白像一陣風一樣衝了過來,一把抓住趙山河的手腕。

她看著那幾個亮晶晶的水泡,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收縮,喉嚨裏發出了一陣極其焦躁、甚至帶著幾分憤怒的低沉呼嚕聲。

在她的世界裏,伴侶受傷是天大的事。

她沒有去拿醬油。

她突然轉過身,從門後的牆上摘下那個小竹背簍,又一把抄起立在牆角的鐵鍬,一把拉住趙山河沒受傷的右手,拉著他就往外走。

“哎哎?媳婦,去哪啊?”

“山。”

小白頭也不回,隻吐出一個字。

……

跟著小白進了山,趙山河才隱約猜到她要幹什麽。

在大興安嶺,老獵戶們治燙傷有一個極其管用、甚至堪稱神奇的偏方,獾子油。

狗獾這種動物,秋天會吃得膘肥體壯,冬天躲在地下冬眠。

它的脂肪熬出來的油,清亮透明,抹在燒傷燙傷的地方,不僅能迅速止痛,而且好得極快,連疤都不留。

小白這是心疼他,要進山給他尋藥去了。

剛出驚蟄,正是冬眠動物將醒未醒、或者剛剛蘇醒餓得頭昏眼花的時候。

雪地上的腳印亂七八糟,有野兔的,有狐狸的,但小白連看都不看。

她帶著趙山河和大黃,專門往那些向陽的、長滿灌木叢的山坡上鑽。

獾子這東西聰明,打洞極其講究。洞口一般都很隱蔽,而且通常有好幾個出口。

走了一頓飯的功夫,小白在一個長滿荊棘的土坡前停了下來。

她蹲下身,像狗一樣趴在地上,鼻尖幾乎貼著泥土,深深地吸了兩口氣。

然後,她指了指一叢枯萎的榛子棵底下。

趙山河走過去,用鐵鍬撥開上麵的殘雪和枯草。

果然,下麵露出了一灘極其新鮮的、顏色發暗的碎土。土裏還夾雜著幾根灰白色的硬毛。

“新掏的洞!這玩意兒剛醒,出來撒過尿了。”

趙山河精神一振。

抓獾子是個技術活。

這東西爪子極其鋒利,能瞬間刨穿幾米的凍土,要是硬挖,累死也挖不到。

最管用的土辦法,就是熏。

趙山河讓大黃守在土坡的另一側,防止獾子從後門跑了。

他和小白則在主洞口忙活起來。

小白跑到旁邊,撿來了一大堆半幹不濕的鬆針和柏樹枝。

趙山河把這些樹枝塞進洞口,用火柴點燃。

半濕的鬆針一燒起來,頓時冒出一股濃烈嗆人的滾滾黃煙。

趙山河脫下外套,在洞口拚命地往裏扇風,把濃煙一股腦地往洞穴深處灌。

“咳咳……這煙,絕了。”

趙山河被熏得眼淚直流。

小白守在洞口側麵,手裏緊緊握著那把鐵鍬,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冒煙的黑洞,渾身的肌肉緊繃,就像一隻蓄勢待發的母豹子。

五分鍾。

十分鍾。

地下隱隱傳來了沉悶的咳嗽聲和泥土被瘋狂扒拉的聲音。

“要出來了!媳婦準備!”

趙山河大喊一聲,趕緊閃到一邊。

話音剛落。

“呼嚕!”

一個灰黑色的、圓滾滾的胖大身影,帶著一身煙灰和火星子,從洞口猛地竄了出來!

這獾子雖然餓了一冬天,但體型依然不小,足有二三十斤重。它被煙熏得暈頭轉向,剛一出洞口,張嘴就想咬人。

但小白比它更快。

小白沒有用鐵鍬去拍它的頭,怕把腦袋拍碎了弄得血肉模糊。

她看準時機,一鐵鍬直接拍在了獾子的後腿和腰眼上。

“砰!”

這一拍勢大力沉,獾子吱地慘叫一聲,後半身頓時失去了知覺,在雪地上翻滾掙紮。

大黃從土坡那邊衝過來,一口咬住了獾子的脖子,死死按在地上。

“好狗!”

趙山河走過去,用繩子把獾子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看著地上這隻肥碩的戰利品,趙山河笑著捏了捏小白凍得發紅的臉蛋:“媳婦,你這鼻子,比縣醫院的掛號處都靈。走,回家熬藥!”

回到亂石崗,趙山河手腳麻利地把獾子剝皮去內髒。

這東西雖然是治燙傷的神藥,但肉也極其鮮美。

趙山河把最肥厚的那層脂肪單獨剔下來,切成小塊。

剩下的瘦肉,直接剁成大塊,扔進大鐵鍋裏,加上土豆塊、大蔥、薑片和大料,倒上半斤醬油,開始大火燉煮。

另一邊的小爐子上,架著一口鋁鍋。

白花花的獾子脂肪在鋁鍋裏被小火慢慢煸炒。

滋啦滋啦的聲響中,一股極其特殊的、帶著些許草木腥氣的油脂香味飄散開來。

不一會兒,底下的油渣變得焦黃,鋁鍋裏多了一層清澈透亮、隱隱泛著黃光的油脂。

這就是純正的獾子油。

等油稍微涼了一些,小白迫不及待地用布條纏在筷子上,做了一個簡易的棉簽,蘸了滿滿一層油。

她拉過趙山河那隻燙傷起泡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把清涼的油膏塗抹在水泡上。

剛一塗上,趙山河就感覺手背上一陣冰涼,原本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間減輕了大半。

“還真神了,一點都不疼了。”

趙山河看著小白。

小白低著頭,神情極其專注。

她每塗一下,都會鼓起腮幫子,在傷口上輕輕地吹一口氣。

“呼……呼……”

那溫熱的氣息夾雜著獾子油的特殊味道,拂過趙山河的手背,也拂過了他的心頭。

在這個野性難馴的女人身上,這種笨拙而純粹的溫柔,簡直要命。

趙山河反手握住她那隻沾著油的小手,把她拉進懷裏,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頭發。

“謝謝媳婦。”

就在兩人在灶坑旁享受著這片刻溫存的時候。

大門口突然傳來了吧嗒吧嗒抽旱煙的聲音,緊接著是大黃的幾聲象征性的吠叫。

“山河啊!在家沒?哎呦,這院裏燉的啥玩意兒,香得我在村頭都聞見了!”

隨著一聲洪亮的聲音,三道溝子的老支書推開門,背著手走了進來。

……

老支書穿著一件黑色老棉襖,腰裏係著一根紅布條,手裏除了那個從不離身的旱煙袋,還提著一個用報紙包著的玻璃瓶,裏麵裝的是半斤散裝的燒刀子。

趙山河趕緊鬆開小白,迎了出去。

“叔!您怎麽來了?快進屋上炕!”

“聞著味兒來的唄!”

老支書笑著走進屋,脫了鞋盤腿坐在熱炕頭上,“這燉的啥啊?不是豬肉吧?”

“您鼻子尖。下午剛在後山掏了一隻過冬的獾子,正燉土豆呢,馬上就出鍋。”

趙山河讓靈兒去端了兩個粗瓷大碗,把燉得軟爛脫骨的獾子肉和吸滿湯汁的土豆盛了滿滿一大盆,端上炕桌。又切了一碟自家醃的酸蘿卜條解膩。

小白乖巧地坐在炕沿邊,不打擾男人說話,隻是時不時給趙山河的碗裏夾兩塊瘦肉。

“來,叔,嚐嚐。”

老支書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裏,燙得直哈氣,連連點頭:“香!這野味就是比家養的提氣!”

兩人碰了碰酒杯,幹了一口辛辣的燒刀子。

酒過三巡,幾口熱湯下肚。老支書的臉色卻漸漸凝重了起來。

他放下筷子,吧嗒了兩口旱煙,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

“山河啊,今天叔來找你,一是串門,二是……心裏憋得慌,想找你這個明白人嘮嘮。”

趙山河放下酒杯,正色道:“叔,有啥事您說話。是不是村裏有啥難處?”

“不是難處,是天大的事。”

老支書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湊了湊。

“公社那邊透風了。年後,最遲麥收之前,咱們這生產大隊……怕是要散了。”

趙山河心裏一動。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麽意思。這是1980年代初,中國大地上正在掀起的那場最深刻的變革,包產到戶。

這意味著,吃大鍋飯的日子結束了。土地要分給每家每戶,交夠國家的,留足集體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這是好事啊,叔。大夥兒幹活有奔頭了。”趙山河平靜地說。

“理是這個理。可真要分起來,難啊!”

老支書愁得眉頭擰成了疙瘩。

“咱們村就那麽點好水田,剩下的全是在半山腰的旱地和薄地。這要是分,誰家不想爭好地?誰家願意去種那種光長草不長莊稼的薄地?弄不好,鄉裏鄉親的為了幾分地得打得頭破血流!”

老支書歎了口氣,看著趙山河。

“山河,你是咱們村見識最廣、腦子最活的人。你給叔出出主意,這地,咋分才不會亂?”

趙山河看著老支書那雙滿是期盼和疲憊的眼睛,心裏暗歎。

這個時代的老幹部,確實是實打實地在為老百姓操心。

“叔,這事兒其實也不難。”趙山河拿起酒瓶,給老支書倒滿,“好地壞地,不能單獨分。”

“怎麽說?”

“您把村裏的地,按好、中、差分成三等。每一份承包田裏,都必須搭一塊好地、一塊中地、一塊薄地。大家一視同仁,然後按人頭抓鬮。”

趙山河用筷子蘸著酒水,在炕桌上畫著圈。

“抓到啥算啥,老天爺定的,誰也別怨誰。抓鬮那天,把公社的幹部請來做見證,白紙黑字按下手印,誰敢鬧事,直接扣他的化肥指標。”

老支書聽著聽著,眼睛漸漸亮了。

“好壞搭配……抓鬮……妙啊!這法子公平!誰也挑不出理來!”

老支書激動得一拍大腿,“山河,你這腦子咋長的?這麽大個難題,讓你一句話就給點透了!”

“叔,您別急著誇我。”

趙山河笑了笑,話鋒一轉。

“我給您出主意,其實也是有私心的。這次分地,我們家那份好地和水田,我不要了,您隨便分給村裏困難的幾家。”

“啥?”

老支書愣住了,“水田你都不要?那你種啥?光靠大棚,一年也就是那一季的反季節菜啊。”

趙山河沒有解釋太多,隻是自信地笑了笑。

“行!”

老支書端起酒杯,和趙山河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幹!”

兩隻粗瓷大碗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