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包工頭
江澈循聲看過去。
就見一個中年男人,帶著兩個穿二道背心的工人跑了過來。
這人四十出頭,身上穿著體麵的襯衫,腰上還別著個方方正正的 BP機。
看這打扮,應該是個包工頭。
宋超也看到了來人。
但他脾氣直,見對方說話很衝,立刻也硬邦邦地說:
“什麽叫我們鬧事兒?
明明是你們這兒的人,故意推鋼筋下來,差點砸到我兄弟。
要不是我發現及時,就讓這小子跑了!”
包工頭聞言,扭頭看了孫強春一眼。
孫強春此時身上沾了不少土灰,臉上也青一塊紫一塊。
聽到宋超的話,他張嘴想要狡辯。
但江澈適時地抬手,指了指自己刹停在建材堆旁的三輪車。
車頭的前方,正落著一根鋼管。
包工頭眉頭皺了皺,隻是開口時語氣依舊夾槍帶棒:
“應該就是材料沒擺穩當,自己滑下去了吧?
碼頭這塊正在施工,路邊堆的全是建材。
但凡懂事點兒的人,會專門挑這路走?”
說著,男人用手指點了點宋超的胸口:
“小子,動手打人,還把我的人打上了。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報公安,把你抓進去?”
宋超一聽這話,立馬急了:
“你這人怎麽顛倒黑白?
分明就是你這兒的工人居心叵測,故意推鋼管下去砸人。
被我撞破後還惱羞成怒,用木棍偷襲。
要不是我反應快,後腦勺已經讓他給開瓢了!”
包工頭冷笑一聲:
“推鋼管?除了你倆之外,還有誰看見了?
你們自說自話的東西,能算數?”
男人的語氣越來越強硬,嗓門也越來越大聲。
站在他身後的兩個工人,見狀悄悄打量了孫強春一眼。
他們麵上有幾分懷疑。
可在看見包工頭一副要把事情壓下去的樣子後,兩人又都沒敢吭聲。
宋超的性子直來直去,不擅長和人扯皮。
被噎了一句,臉頓時漲得通紅。
倒是江澈從旁看得明白。
他上前一步,攔在宋超和包工頭之間:
“你這堆鋼管碼得整整齊齊。
兩頭都卡在槽裏,不使勁推,根本滑不下來。
你願意叫公安來,那請盡管叫。
反正不論是什麽原因,全都是你這工地的事故沒跑。
到時候封條一貼,誤的可不是我倆的工期!”
江澈這話一出,包工頭的臉色當即一變。
趾高氣昂的神色僵住,瞬間蒙上了一層陰影。
旁邊啞火的宋超原本心下惴惴不安,聞言忍不住詫異得眨巴了下眼睛。
反倒是江澈撂下這句話,就優哉遊哉地抱起了胳膊,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包工頭看著他無所謂的神色,沉默了幾秒,忽然扭頭看向了一旁的孫強春:
“你他娘沒事做,跑這堆破管子上麵幹什麽?
滾回去幹活兒!別在這兒給我添亂!”
孫強春被劈頭蓋臉罵了一句,想要說點兒什麽。
但在對上包工頭不善的目光後,隻得悻悻然地閉了嘴。
他把脖子上的毛巾拽下來,沒好氣地擦了把臉上的土。
這才轉身往碼頭裏麵走。
隻是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江澈和宋超一眼,神色陰沉沉的。
對上這滿是惡意的目光,江澈忽而就記起了在五金廠時,也有過類似的感覺。
‘難道,孫強春那時也在臨港五金的廠房附近?
他不是偶爾碰到我,而是一路跟著過來的?
要不是我反應快,被鋼管砸頭上,估計得去半條命……’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江澈心頭就是一沉。
他之前就想過,孫強春這種小人吃了憋,肯定會報複。
但他沒想到,對方不是要小打小鬧,而是奔著弄死他來的!
江澈的神色變得有些難看。
包工頭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
罵走了孫強春後,他的語氣也跟著一變:
“哎呀!都是誤會,誤會!
工地這種地方,就是容易出些意外,我給你倆賠個不是了!
小兄弟,我瞧你穿的是供銷社廢品站的工作服。
這從碼頭回去的路也不近,你得盡快回去交差吧?
待會天徹底黑下來,三輪車裏那麽多東西,路可不好走。”
宋超見包工頭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知道這是被拿住了命脈,怕事情鬧大了影響工程進度。
但他罵走孫強,話雖然難聽,實際卻是打圓場,把大事化小。
宋超不屑地哼了一聲。
正想說點兒什麽,卻被一旁的江澈拉了一把。
“宋老板,咱們也走吧!
天色確實不早了……”
江澈說著,背過身衝他使了個眼色。
宋超也不是沒腦子的。
他剛才打人,雖然事出有因。
但在這個時代,誰動手就是誰的不是。
公安真要來了,免不了雙方各打五十大板。
宋超知道江澈是怕他被卷進來。
見狀,隻得狠狠瞪了孫強消失的方向一眼,就此作罷。
包工頭看兩人不再糾纏,也就帶著兩人走了。
倒是江澈看著中年男人離開的背影,心裏有了點兒不好的預感。
孫強春昨天才從局子裏出來,今天就已經順理成章地進到了港口幫工。
這樣的背景,憑什麽讓包工頭替他兜底?
除非,孫強春來這裏,原本就不是“幫工”那麽簡單。
他的背後,到底站著誰?
想到這裏,江澈扭頭看向了仍有些憤憤不平的宋超:
“宋老板,剛才推鋼管想要砸我那人,叫孫強春。
他曾經和我一起,在廢品站當臨時工。
我倆之間有過節,在他眼裏,就是我害他丟了工作。
你能幫我盯著碼頭這邊,看看這家夥都在做什麽嗎?”
這樣說著,江澈的眉頭也不自覺地緊了一下:
“這姓孫的家夥,以前在我們站子裏好吃懶做。
遇到活兒,他從來是能躲就躲。
現在突然來港口這邊,還肯在碼頭工地賣力氣,實在有點兒反常。
我總覺得,他身上哪裏不太對勁……”
宋超看江澈麵色凝重,想都沒想就痛快地點了點頭。
隻是下一秒,他臉上就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神色。
“江兄弟,這姓孫的為人,我之前的確不清楚。
但他可不是今天,才出現在碼頭的呀!
這家夥在這附近,都晃悠好幾個月了。
單單是我路過,就撞見過他很多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