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師徒
“什麽？孫強春之前也在碼頭這邊？
他在廢品站有工作，難道下了班還來這邊工地做幫工？”
江澈不敢置信地看向宋超。
他印象中，孫強春可不是什麽勤快人。
寫個收據憑證，恨不得都懶得動筆。
這種人，怎麽可能願意一天做好幾份工？
而宋超聽到他的問話，立馬就擺手說：
“不！這姓孫的究竟來港口做什麽，我也不清楚。
我隻記得，之前幾次遇到他，都是在碼頭工地附近。
不過，這人一直遊手好閑，沒見他做過什麽活兒。
至少衣服上沒泥點子，一看就不像工地上的人。”
江澈皺了皺眉頭。
隻是這時日頭又落了不少。
周圍太多建材擋光，整條小路都跟著暗了三分。
再過一會兒，估計腳下的路就該看不清了。
江澈不敢再耽擱，收拾起思緒就重新跨上了三輪車。
宋超這次出門，是為了給一個老主顧送貨。
見這邊的麻煩順利解決，他也放下了心來。
臨分別的時候，他一邊揮手，一邊說：
“江兄弟，孫強春的事情，我給你留意著。
但我覺得這小子沒安好心，你近期還是別來港口了，我怕你著了他的道！
這幾天我進城掃貨，要是買到貼片款的壓敏電容，就去你家那邊找你！”
江澈本想客套兩句，但沒想到宋超大大咧咧的說完，就閃身拐入了小巷。
看他方向，應該是往漁民聚集的一片矮房去了。
告別了宋超，江澈也抓緊時間往廢品站的方向騎。
緊趕慢趕，這才在站點關門之前，趕了回來。
分揀上的老李頭看到那滿滿一車五金廢件，再次驚得合不攏嘴。
“小澈，你小子啥時候這麽有門路了？
這些東西的質地那麽新，應該是臨港五金那家的吧？
那廠子事多，從來隻賣老主顧。
連門衛都鼻孔朝天，傲得很，你怎麽說服他讓你進院的？”
江澈沒藏著掖著，照實說了這全靠宋超搭的人情。
宋家五金在他們鎮上是老招牌。
老李頭自然也認得他家的少東家。
聞言，忍不住感慨：
“這宋超的老爹是出了名的摳搜，做事兒必得盤算，有沒有好處可圖。
偏偏他這種人，竟然生了個大方兒子……
宋超這小夥子不孬，你跟他有交情，以後虧不了！”
江澈也覺得這事兒挺奇妙的，忍不住就跟著笑了笑。
廢品收購員收回來的廢金屬，當天可以先不入庫，但必須稱重計數。
他來到庫房時，質檢員張虎原本都打算下班了。
看到三輪車上滿滿當當的東西，臉當即就沉了下來。
不過，江澈先前修好玉米脫粒機，差點兒把張虎累吐血。
他不太想再跟江澈扯上交集，見狀隻能不情不願地逐一過秤，再黑著臉開單子。
等他們這邊完事，也已經過了廢品站下班的時間。
江澈把三輪車騎回車棚，拎上自己的帆布包就下了班。
而他這次圓滿完成了爛賬清收任務，激起的水花不小。
至少，平時那些不願正眼瞧他的正式工，在聽聞他即將轉正後，態度全都好了起來。
稱兄道弟的，噓寒問暖的。
一時之間，江澈在廢品站裏成了香餑餑。
誰見到他都想湊過來，扯幾句閑篇兒，攀個交情。
倒是江澈的態度，始終還是曾經那樣。
沒表現得受寵若驚，也沒故意拿喬。
其間，他也和王誌軍打過幾次照麵。
王組長一直端著虛偽的假笑，江澈自然也就回以了虛偽的寒暄。
而這種看似平靜的日子，又對付著過了三四天。
這一天晚上，江澈下班剛一到家，隔著門板就聽到了小院裏麵傳出了交談聲。
他記得宋超跟他約定，說要是買到了貼片的壓敏電阻，就會來他家裏一趟。
可當江澈興衝衝推開門，結果就發現院子裏有個生麵孔。
他盯著人家尋思了半晌，才從前世的記憶碎片裏翻出了線索。
韓守。
也就是周德海與宋超口中，那位維修班的韓組長。
江澈上輩子早早就被供銷社開除了，沒機會跟這人打交道。
可此時一進院，他卻發現韓守似乎跟他爺爺是老熟人。
隻是江興懷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不是反感，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局促。
江澈推門的時候，就見到韓守正唾沫橫飛的說著話。
門軸的吱呀聲中，他聽到這位維修班的組長激動的說：
“師傅，我知道當年華安機械的事情，是你這輩子的心病。
你不願意見我這個徒弟，是覺得那時拖累了我，心裏別扭。
可那點兒傷，我們幹維修的哪裏會看在眼裏？
隻是我不想惹師傅不順心，所以這麽多年，始終沒敢來見你。
可這回的事情不一樣，師傅你那孫子……”
然而，正當韓守說到關鍵處時，江澈也已是收不回剛剛推門的力道。
院門開合的吱嘎聲，瞬間吸引了院中兩人的注意。
江興懷倏地看過來，麵上竟難得帶了幾分驚慌。
活了兩世，江澈還從未見他爺爺露出過這種神色。
但剛才韓守話中巨大的信息量，同樣讓他也有些措手不及。
‘供銷社維修班如今的組長，竟然是爺爺的徒弟？
而且聽那話裏的意思，這人還在當初華安機械廠的事故中受了傷？’
重生以來，江澈一向表現得很淡定。
可這一刻，他竟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三個人麵麵相覷了好半晌，竟還是韓守率先打破了沉默：
“江小兄弟回來了？
來來來，我正跟你爺爺說起你的事情呢！
這事兒啊，你爺爺說了也不算。
說到底，你的未來，還得看你自個兒的決定啊！”
江澈不知道韓守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但看一旁的江興懷悶頭不吭聲，似乎也沒有要拒絕的意思。
見狀，他立馬進院，隨手帶上了院門。
而剛一走到兩人落座的小木桌旁，他就看到上麵擺著一張信紙。
製式的表頭上，油印著工整的字樣：
【人員調配推薦表】
下麵的事項欄，赫然寫著：
“關於推薦江澈同誌到海岸倉庫工作的呈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