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看人的眼光
江澈看著周學兵埋頭擺弄錄音機的樣子。
心裏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昨天跟他搭話的陳衛東。
當時他隻是震驚於這海岸倉庫的髒亂差，並沒有想太多。
現在一琢磨，就發現了一點兒不對勁。
那瘦得像麻杆的小夥子雖然滿腹抱怨，但卻沒有偷懶。
盡管修不好，但依舊還在不斷地嚐試。
聽韓守的意思，這幾個學徒工來倉庫少說半年了。
這麽長的放養時間，也沒有領導盯著。
頻繁受挫卻不放棄，光是這份毅力，很多人就做不到。
江澈想到這裏，再度看向桌上那台先鋒牌CT93，不自覺地挑了挑眉。
周學兵剛才隻聽他講過一遍電路結構，就能原封不動複原出他的維修邏輯。
換言之，這悶葫蘆所謂“記得所有貨品的位置”，八成也不是在吹牛皮。
哪怕不是過目不忘的天賦，這記憶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之前隻聽說，韓組長惜才。
沒想到他這看人的眼光，還真挺毒辣的啊！
不知道沒見過麵的那位，又會是個什麽類型的怪人……”
江澈思及至此，忍不住感慨出聲。
周學兵此時，恰好將錄音機組裝回原樣。
聞言，他納悶地瞥了江澈一眼。
江澈本以為，這悶葫蘆不會搭理他。
哪曾想，周學兵卻突然開口了：
“魏傑那人，技術比我和陳衛東好。
但他性子怪，你最好離他遠點兒……”
江澈不自覺地挑了挑眉。
又是這句話。
昨天陳衛東也跟他說過，讓他避著點兒那個休病假的學徒。
原本他還沒怎麽在意，被這麽反複提醒，反而對魏傑產生了一點兒興趣。
‘這學徒工能被韓守挑中，肯定不是個泛泛之輩。
上一世，供銷社維修班有出過什麽怪人嗎？’
江澈悶頭想了一會兒，但記憶實在模糊了。
他隻能在心裏畫了個大大的問號，等著這位風評極差的魏傑來上班。
不過，經過剛才跟周學兵的短暫相處。
他倒是覺得，這滿滿一倉庫的洋垃圾，梳理起來可能沒有預想中那麽困難。
畢竟，如果光靠他自己一個人，再有經驗打底，也得累死累活的修三四個月。
可要是能把這幾個學徒帶動起來，進度就能快好幾倍！
隻是像這種走私進口的小家電，產地恨不得遍布全世界，電路設計也千奇百怪。
如果翻出來什麽修什麽，他肯定沒問題。
可憑這些學徒現有的經驗，江澈覺得自己得教好長一段時間。
但有了對庫存情況了如指掌的周學兵，事情就簡單很多。
‘可以讓這悶葫蘆，先從貨堆裏分揀出同類項。
這樣既能給幾個學徒練手，也省了我不少口舌！
但問題是，我要怎麽跟沉浸在自己世界裏，閉門造車的鋸嘴葫蘆交流呢……’
江澈在心裏默默盤算。
他忍不住看了眼，仍坐在一旁的周學兵。
周學兵的性子沉悶得嚇人。
他組裝好錄音機，果然沒有絲毫要跟人攀談的意思。
把東西規規矩矩放到一旁的木箱裏，就從抽屜裏翻出了一本書，攤在桌上看了起來。
江澈瞄了一眼，是一本關於電視維修的書。
封麵卷了邊，書頁也發黃，顯然有些年份了。
周學兵看著書上的電路圖，皺著眉頭。
他的手指在圖上劃來劃去，顯然是有看不懂的地方。
瞧著周學兵的動作，江澈眯了眯眼睛。
他沒有獻殷勤似的湊上前去答疑解惑，畢竟他根本不擅長這個。
當即他眼珠一轉，起身去了摞著好幾台電視機的架子跟前。
因為這些東西利潤大，也好找。
所以，它們本就是江澈計劃裏的切入點。
江澈從架子上搬下來的第一台電視機，是索尼生產的。
毛病不大，就是圖像有一層雪花。
他按照經驗推測，應該是高頻頭附近存在老化的點位。
隻是江澈此次是要“釣魚”，並不急著把東西修好。
他拆下電視機後蓋，故意拿著電筆量來量去，發出聒噪的滴滴聲。
果然，沒過一會兒，悶頭看書的周學兵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的目光就從書上移開，落在了江澈的手上。
江澈感覺到背後灼灼的目光，嘴角微微翹了翹。
他拿著表筆又量了一個點。
在嘀嘀聲中，他聽到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然而，周學兵沒有立刻走近，往前挪了半步就又停了下來。
直到江澈實在受不了這種拉鋸，果斷卸下了那顆老化的電容……
‘唉！這倉庫裏麵，沒有專門堆放零件的地方。
估計電容電阻這類東西，也天女散花似的散落在各個角落。
這索尼電視機的問題不大。
可想找一顆合適的電容給他換上，卻是大海撈針啊……’
對於三個學徒髒亂差的工作環境，江澈在心裏叫苦不迭。
可他正尋思著，要怎麽淘換出可用零件。
一隻手卻從旁邊伸了過來！
周學兵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蹲到了江澈的身後。
此時他手指間，正夾著一枚棕褐色的小陶瓷片。
江澈隻瞄了一眼，就認出這是CT4型的瓷片電容。
瓷片表麵的光澤不算均勻，應該是國內量產出來的，不是進口機的拆件。
他下意識地伸手接過電容，眼中掠過一抹驚訝。
不過，江澈如今已經不指望能和周學兵正常交流了。
拿過電容，他立馬上手換新。
而不用刻意拖時間製造動靜，江澈手頭的動作都麻利了不少。
眨眼功夫，他已經把新電容焊了上去。
他習慣性地檢查了一下焊點。
確定沒問題後，又伸手去拿地上的萬用表。
但周圍東西又多又雜，他這下隻摸到了一把螺絲。
江澈被紮了下指腹，猛一縮手，還沒來得及低頭查看。
被埋在零件堆裏的萬用表，就已經被遞到了他的手邊。
“給你！”
周學兵還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
他見江澈看過來，不說話，但卻朝著電路板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江澈無奈，接過萬用表量了量電壓，讀數正常。
他把萬用表放下，準備把電視機的後蓋裝回去。
而不出所料，一柄螺絲刀又及時地遞了過來。
隻是與此同時，一個熟悉的人聲也從他背後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