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獵槍是啥感覺?
對於張海的論調,王全勝隻是笑笑,不與他爭辯。
備考的壓力並不算大,畢竟他有著領先一個時代的眼光和知識儲備。
複習對他而言,更多的是喚醒記憶。
他合上書,伸了個懶腰,看著張海那副百無聊賴的樣子,忽然心中一動。
“海子,弦繃得太緊容易斷。老是看書也膩歪,過兩天,咱們上山耍耍?”
張海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跟探照燈似的。
“上山?打獵?”
王全勝點點頭。
“去弄點野味,給大夥兒改善改善夥食。”
“那山上能有啥好東西?”張海的興致徹底被調動起來,搓著手,一臉期待。
王全勝眯起眼睛。
“野豬,兔子肯定少不了。運氣好,要是能逮著幾隻野雞,回來燉一鍋菌子湯,那滋味……潤得很!”
“野豬?!”張海的呼吸都粗重了。
“那還等個屁的兩天!我現在就去找人借獵槍,咱們今晚就進山!”
“急什麽。”王全勝按住他。
“打獵得去遠點的山頭,那裏的家夥才肥。明天一早,咱們準備好了就出發。”
張海哪裏還等得及,一晚上輾轉反側。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他就第一個出現在了工地上,精神頭比誰都足。
在他的鼓動下,連一向沉穩的楊懷生和李銀鎖都被拉下了水。
“獵槍是啥感覺?”李銀鎖摸著後腦勺,眼神裏充滿了好奇。
幾人正商量著,白經義恰好走了過來,聽了個大概,頓時一拍胸脯。
“嗨!多大點事兒!進山哪能沒個向導?”他神秘一笑。
“我跟你們推薦我幺叔,那可是咱們石水溝有名的老獵手!跟著他,別說野豬兔子了,運氣要是好,碰上熊瞎子都能給你們套回來!”
次日清晨,八點剛過。
水電站工地的喧囂被遠遠甩在身後,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帶著山野的涼意,沁人心脾。
王全勝將工地上的活計細細交代給魏科,便領著張海,楊懷生和李銀鎖三人,跟著白經義,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白家灣走去。
白弘業的家在村子最裏頭,一座不起眼的青瓦土坯房。
院牆下堆著半人高的柴火垛。
一個精瘦的老人正坐在院門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正是白經義的幺叔白弘業。
他眼窩深陷,但那雙眸子卻異常銳利。
“幺叔,人我給你帶來了。”白經義上前遞了根煙。
白弘業接過煙別在耳後,站起身,打量著眼前這幾個年輕人。
“進山可不是耍,一去就是一整天。幹糧和水都帶足了?”
張海拍著胸脯,正要吹噓自己身體棒,王全勝已經笑著拍了拍自己的帆布挎包。
“幺叔放心,都備齊了。拿油紙包好的鹵肉饅頭,還有滿滿一軍用水壺的涼白開,誤不了事。”
白弘業渾濁的眸子亮了一下,沒再多問,轉身進了屋。
片刻後,他拿出兩杆保養得油光鋥亮的雙管獵槍,還有一把樣式更老舊的單發火銃。
他熟練地檢查著槍膛和機括,動作一絲不苟。
王全勝見狀,趁機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幺叔,還有個事兒想麻煩您。我聽說您這兒存了不少好皮子,我正好想買幾張。您看,咱們親戚套親戚的,我也不好直接給您錢當向導費,那太見外了。您就讓我買您兩張皮子,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您看成不?”
這話一出口,旁邊的白經義都愣了一下。
白弘業檢查槍械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深深地看了王全勝一眼。
這後生,會來事兒。
他心裏明鏡似的,王全勝這是在給他送錢,但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全了他的麵子,又把人情做得實實在在。
他那當村支書的安平老哥,找了個好女婿啊!
“山裏的東西,不值幾個錢。”白弘業嘴上淡淡應著,臉上的線條卻柔和了不少。
“等回來再說,要是真有看上的,你拿去就是。”
張海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現在就鑽進林子裏。
“叔,咱快走吧!我還指望打點野味,給我對象送去呢!”
白弘業瞥了他一眼。
“急啥?肉還能長腿跑了不成?”
他將一杆雙管獵槍遞給王全勝,另一杆給了自己,那把老火銃則塞給了白經義。
“放心,今天虧待不了你們。等回來了,叔給你們炒兩盤鹿肉下酒!”
一聽有鹿肉吃,張海的眼睛都快冒出綠光了。
白弘業心裏也舒坦,還沒進山,一筆買賣就先送上門了,這趟活兒幹得值。
一踏入後山的老林子,天光驟然暗淡下來。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濕潤的泥土和腐爛的落葉散發出山裏特有的腥甜氣息。
“都跟緊了,腳底下看仔細,別踩著地龍。”
白弘業走在最前頭,聲音壓得很低。
剛才還咋咋呼呼的張海,這會兒也老實了,緊緊跟在王全勝身後,一雙眼睛警惕地四下亂瞟。
“弘業叔,萬一真碰上白哥說的熊瞎子,咱們這幾條破槍,夠它塞牙縫的嗎?”
他心裏發毛,忍不住小聲嘀咕。
白弘業頭也不回,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屑。
“熊瞎子?那玩意兒一身蠻力,肉又粗又柴。熊掌也就吃個新鮮。”
“你們要是真饞那一口,下回我套著了,給你們留著便是。”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張海幾人聽得心頭一凜。
這位貌不驚人的老獵人,是真幹過熊瞎子的主兒!
又往前走了約莫一刻鍾,白弘業猛地一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眾人立刻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白弘業蹲下身,撚起地上幾顆黑色的顆粒狀糞便,湊到鼻尖聞了聞,又指了指旁邊一叢被啃食過的灌木。
“梅花鹿,剛走沒多久。”
他壓低聲音,打了個手勢,領著眾人貓著腰撥開前方的樹叢。
一個不大的林間空地上,一頭毛色水亮,身上布滿白色斑點的梅花鹿,正低頭悠閑地啃食著青草。
張海下意識地就要舉槍。
“別動!”
白弘業一把按住他的槍管,眼睛一瞪,用嘴型無聲地比劃了兩個字。
規矩。
等那頭鹿慢悠悠地消失在林子深處,白弘業才直起身子,沉聲解釋。
“那是頭母鹿,看肚子,揣了崽子了。咱們獵戶有規矩,不打懷崽的母獸,不打領頭的頭羊。這是斷子絕孫的缺德事,不能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