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他背後要是沒個人點頭,你信?
王全勝眉頭微蹙,心頭掠過一絲不解。
周才這人平日裏雖然話不多,但做事穩重。
他沒多問,點了點頭,跟著周才走出了嘈雜的辦公室。
兩人一前一後,繞到工地後頭一處堆放廢棄木料的角落,這裏僻靜,隔絕了工地上震耳的機器轟鳴和工人們的號子聲。
周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確定四周無人,這才壓低了聲音。
“王頭兒,出事了。”
“慢慢講,天塌不下來。”王全勝遞過去一支煙,自己也點上一根。
周才接過煙,卻沒心思抽。
“你還記不記得,前些天我爹做手術,你去我家看他?”
王全勝腦子一轉。
“記得,怎麽了?”
“當時院子外頭不是圍了些看熱鬧的年輕人嗎?裏頭有個叫胡三的……”
周才深吸一口氣。
“那小子不是個好東西,整天遊手好閑!他不知從哪兒打聽到你家在縣城開了個鹵肉店,生意好得不得了,就動了歪心思!”
王全勝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想幹什麽?”
“搶!”周才咬著牙吐出這個字。
“我聽我一個遠房親戚說的,那胡三最近跟縣城裏一個叫胡武的地頭蛇混到了一起,正合計著怎麽對你家店裏下手呢!”
王全勝聽得直想發笑,這幫小混混,真是頭鐵得可以。
他這王記鹵肉店剛開張的時候,為了鎮場子,特意請了王闕和虎誌去坐了半天。
這事兒在縣城那一片兒,稍微有點門路的都知道。
這兩個不長眼的,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他頭上?
周才見他沒吭聲,還以為他被嚇住了,急得不行。
“王頭兒,你可千萬別不當回事!我跟你說,那個胡武是個滾刀肉,出了名的不要臉,在縣城裏橫行霸道慣了的!”
王全勝彈了彈煙灰,語氣平淡。
“哦?怎麽個滾刀肉法?”
“這家夥早些年靠著耍無賴,碰瓷訛了不少錢,後來膽子越來越大,糾集了一幫小年輕。”
“縣裏不是新開了個歌舞廳嗎?聽說原來的老板得罪了人,被人收拾了,場子就落到了這胡武手上。”
“現在那地方烏煙瘴氣的,好多不學好的年輕人都往那兒鑽,胡三就是其中一個!”
周才越說越急。
“王頭兒,我是怕啊!他們要是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搶,那是犯法,可要是他們耍陰的呢?”
“比如斷了你家鹵肉的食材來源,或者天天去店裏搗亂,那生意還怎麽做?”
這話倒是提醒了王全勝。
明搶,他一百個不信對方有這個膽子。
但這種下三濫的騷擾手段,確實是八十年代這些地痞流氓的慣用伎倆。
防不勝防,惡心至極。
看來,這事還真不能等閑視之。
他掐滅煙頭,看向周才,眼神裏透著一股暖意。
“兄弟,這事兒我知道了。多虧你告訴我,謝了。”
周才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王頭兒,你跟我說這個!要不是你,我爹那條腿就廢了,我這輩子都完了!”
“你是我周家的恩人,我的命都是你的!誰敢動你,我第一個跟他拚了!”
王全勝心頭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說這些。幾個上不了台麵的小混混罷了,翻不起什麽浪。這事兒,我有辦法解決。”
當天下午,王全勝跟唐寶玉請了個假,騎著自行車就往縣城趕。
他先沒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鹵肉店。
店裏生意依舊火爆,白蘭雲和姐夫百連誠忙得腳不沾地。
王全勝把百連誠拉到後院,把周才的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百連誠聽完,臉色一變。
“我說呢!前兩天那個叫胡三的小子就來買過鹵肉,賊眉鼠眼地到處亂看,還問我平時打不打牌,想不想玩點大的!”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把他給轟走了!”
“做得對。”王全勝點了點頭,神情嚴肅地囑咐道。
“姐夫,從今天起,你們多個心眼。咱們是正經生意人,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
“平常看好錢匣子,晚上關門前務必檢查好門窗。有任何不對勁,第一時間去派出所。”
交代完店裏的事,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王全勝從供銷社買了兩瓶好酒,又稱了二斤鹵肉,用油紙包好,徑直去了王闕的家。
王闕剛下班,正坐在院子裏喝著茶,看到王全勝提著東西進來,立刻笑嗬嗬地站了起來。
“你小子,可是稀客啊!快進來坐!”
兩人寒暄幾句,王全勝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
他沒添油加醋,隻是客觀陳述。
王闕臉上的笑容隨著他的講述,一點點凝固。
“反了他們了!”王闕勃然大怒。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這幫社會的渣滓,竟敢這麽猖狂!真以為我王闕是吃幹飯的?!”
王全勝剛想開口附和幾句,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同樣一身警服,身形比王闕更壯實幾分,國字臉,眼神銳利,正是虎誌。
“喲,都在呢?”虎誌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看到桌上的酒肉,毫不客氣地拉開凳子坐下。
“老王,你這兒有好東西也不喊我一聲?”
王闕一見他,剛才的火氣又上來了,指著王全勝,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又吼了一遍。
“你說說,這還有沒有王法了!我明天就帶人去把那姓胡的給抓回來!”
虎誌聽完,卻不像王闕那樣暴跳如雷。
他拿起筷子夾了塊鹵肉,不緊不慢地嚼著。
“老王,這事兒,怕是沒你想的那麽簡單。”虎誌咽下嘴裏的肉。
“怎麽不簡單了?”王闕脖子一梗。
“他都騎到我兄弟頭上了,我還能當縮頭烏龜?”
虎誌瞥了王全勝一眼,緩緩開口。
“那個胡武,他背後要是沒個人點頭,你信?”
王闕不是傻子,虎誌這麽一點,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八十年代,人情關係網錯綜複雜,一個小小的地頭蛇,能蹦躂得這麽歡,背後必然有根線牽著。
真要是不管不顧地去抓人,證據不足,回頭人家找關係活動一下,不僅人要放,自己還得惹一身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