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穿著軍裝去領獎
無論是村裏的鄉親,還是單位的領導,王全勝都能應對自如,幾句話就讓人如沐春風。
張家的親戚們在旁邊看著,不住地跟張海的爹媽誇讚。
“海子他爹,你家這是請了個能人啊!這小夥子年紀輕輕,辦事也太敞亮了!”
“可不是嘛,這活兒放以前,都得是族裏最有威望的老輩人才能壓住場子。你看他,一個人全給辦得妥妥帖帖!”
就在一片讚歎聲中,院門裏傳來一陣喧嘩,穿著一身嶄新新郎服的張海,滿麵紅光地從屋裏走了出來。
前腳剛當上股長,轉眼又成了縣裏水電係統唯一的省級勞動模範候選人。
這名頭,沉甸甸的。
張海心裏跟明鏡似的,單位裏那點風吹草動他一清二楚。
局裏剛透出風聲,說是要分房子了。
他這剛結婚,正是最需要房子的時候,做夢都想著能分個帶獨立廚房的大套間。
本來,按資曆算,他雖不出挑,也還排得上號。
可王全勝一出來,事情就變得微妙了。
這年頭,評優評先的分量有多重?
那可是能直接影響分房,提幹的!
他心裏煩躁得像是有貓爪子在撓。
可轉念一想,又有些自嘲。
自己算老幾?
局裏那些比他資曆老,關係硬的老油條,不照樣被王全勝壓得沒脾氣?
人家都沒吭聲,自己在這兒瞎琢磨個什麽勁兒。
這麽一想,張海臉上瞬間堆滿了熱情。
“全勝哥!哎呀,今天可真是辛苦你了!裏裏外外全靠你張羅!”
王全勝聞聲抬頭,臉上掛著淡然的微笑。
他哪裏看不出張海笑容底下那點不自在?
不過人心本就如此,羨慕嫉妒是常態,隻要麵子上過得去,事兒上不使絆子,就無傷大雅。
畢竟張海這人,懶是懶了點,心眼卻不壞。
“你小子,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說這些客氣話幹啥。”
王全勝把賬本和禮金往旁邊一遞。
“趕緊去招待客人,這兒有我呢。”
“那哪兒成!”張海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等婚宴結束,你可不準走!咱們幾個要好的同事,必須得單獨跟你喝幾杯!不醉不歸!”
“行,隻要你這個新郎官舍得陪,我肯定奉陪到底。”
王全勝爽快地應下。
人群中,賈金也擠了過來,他和王全勝走得近,也跟張海他們喝過幾次酒,算是混熟了。
“海哥,恭喜恭喜!新婚快樂啊!”
張海的父母都在縣城工廠裏上班,也算有些門路,知道人脈的重要性。
這次兒子的婚宴,特意辦得風風光光,請了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就是想借機多結交些朋友,給兒子鋪路。
王全勝看著這熱鬧的場麵,心裏不禁暗自感慨。
這年頭,人情往來就是一張大網,紅白喜事更是成了職工們最重要的社交戰場。
一場體麵的酒席辦下來,花銷驚人,不少人家半年的工資都得搭進去,為的就是一個麵子和關係。
婚禮的喧囂過後,王全勝難得清閑了幾天。
這天,縣裏的報紙送到了水電局的收發室。
王全勝一眼就看到了中縫那塊的紅頭標題。
“關於表彰一九八二年度省級勞動模範的決定”。
他的手指在那一行行鉛字上緩緩劃過。
最終,定格在了——王全勝,石水溝水電站。
成了!
盡管早有預料,但他的心還是不受控製地猛跳了幾下。
報紙上寫得清楚,三天後,在地區行署大禮堂舉行表彰大會。
王全勝盤算著,提前一天出發,後天走正合適。
他這邊還沒琢磨完,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
一進門,朱局長就從辦公桌後站了起來,滿臉的紅光。
“全勝啊!好樣的!真是給我們水電局長臉了!”
朱局長重重地拍著他的肩膀。
“咱們水電站從建站到現在,你可是頭一個拿到省級勞模的!這榮譽,分量太重了!”
“都是局長和各位領導栽培得好,我就是做了點分內的工作。”
王全勝不卑不亢,姿態放得很低。
這話聽得朱局長心裏熨帖無比。
他大手一揮,直接拍板。
“這可是咱們局的大喜事,必須得重視起來!”
“去地區領獎,不能讓你一個人擠班車去!”
“我已經安排好了,後天一早,讓賈金開局裏那輛吉普車,專程送你過去!”
那可是隻有縣領導出門才能坐的待遇!
王全勝心裏一驚,連忙推辭。
“局長,這太特殊了,不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的!”朱局長眼睛一瞪。
“你是我們的英雄,英雄就該有英雄的待遇!這事就這麽定了!”
話說到這份上,王全勝知道再推辭就是不給領導麵子了。
他隻能點頭應下,心裏卻是湧上了一個新的難題。
坐著吉普車去地區大禮堂領獎,這排場是有了。
可自己穿什麽去才合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半新的中山裝,雖然幹淨整潔,但洗得次數多了,領口和袖口都有些發白。
穿著這身去那種場合,不光是給自己丟人,更是給整個水電局丟人。
一時間,這個剛剛還讓他心潮澎湃的榮譽,竟帶來了一絲甜蜜的煩惱。
朱衛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剛才光顧著高興,還真把這茬給忘了。
王全勝這省級勞模的榮譽,含金量太高了,代表的是整個縣水電係統的臉麵。
要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去地區大禮堂,站在一眾西裝革履或者嶄新製服的勞模中間,那丟的可是他朱衛國的臉,是水電局的臉!
這可不是小事!
朱衛國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背著手在辦公室裏踱來踱去。
“穿單位發的工作服去?不行不行……”
他自己就先否定了。
那身藍色的確良工作服,在工地上看著精神,可那是幹活的衣服,上不了那種大台麵,顯得太寒酸,不夠正式。
王全勝靜靜地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其實他心裏有個最優選。
那身壓在箱底的舊軍裝。
軍裝代表著榮耀與紀律,尤其是在這個年代,軍人的社會地位極高。
穿著軍裝去領獎,氣場上就先贏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