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早點回去,把家業立起來
看著沈才那一臉你覺悟太低的表情,王全勝忍不住笑了。
“嗬,不愧是在團部待過的,這大道理一套接一套的,張嘴就來。”他用筷子頭點了點沈才。
“可這士氣不能當飯吃,也不能讓我爹娘少操點心啊。”
沈才被他噎了一下,臉上的義正辭嚴瞬間垮了。
他泄了氣,長長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失落。
“唉……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要是真走了,我在這團裏,可就真沒個能聊到一塊兒的朋友了。”
這才是他最真實的想法。
在團部機關,人人都戴著麵具,說話做事都得掂量三分,遠不如在連隊裏和王全勝相處來得自在痛快。
王全勝心裏一暖,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才是你的心裏話吧。放心,又不是上刑場,生離死別的。以後咱們寫信聯係,等電話普及了,咱就打電話。”
“再說了,我們石水溝離西安又不遠,你坐火車一天就到了。”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目光變得柔和起來。
“而且,我是真該回去了。我爹娘年紀大了,就我一個兒子,總不能一直在外麵讓他們掛心。”
“前陣子來信還說,托人給我說了一門親事,姑娘是鄰村的,人不錯,就等我回去相看呢。”
“娶媳婦?”沈才眼睛一亮,滿臉的八卦和羨慕。
“我靠!你小子可以啊!這都安排上了?什麽樣的姑娘?漂亮不?”
“我爹的眼光,還能差了?”王全勝故作神秘地挑了挑眉。
“早點回去,把家業立起來,把媳婦娶進門,讓我爹娘早日抱上孫子,這才是正經事。”
“到時候,我還得回咱們石水溝,帶著鄉親們一塊兒幹點事呢。有空了,我就去西安看你。”
沈才聽著王全勝描繪的藍圖,不住地點頭。
娶妻生子,孝敬父母,建設家鄉……
這樁樁件件,都比在倉庫裏養傷要有奔頭得多。
他想通了,也釋然了。
“得!你這麽一說,我反倒覺得你回去是對的了。大丈夫誌在四方,在哪兒都是為國家做貢獻!”
他一拳捶在王全勝的肩膀上,咧嘴大笑。
“那說好了啊,你要是不來西安看我,等我休假了,就直接殺到你家去!你可得管飯!”
王全勝豪氣地一揮手。
“那必須的!讓你嚐嚐我家老漢釀的高粱酒,保管你喝了就不想走!到時候,我給你狠狠灌上一大壺!”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事,就算是這麽定下了。
當天晚上,耿秋就找來了。
他一進病房,就帶著一股風風火火的勁兒,臉上寫滿了不解和惋惜。
“全勝!我聽沈才說了,你怎麽能有這種想法?你是不是覺得組織安排你去倉庫是委屈你了?”
“你跟我說,我去跟領導反映!你是功臣,誰也不能給你氣受!”
緊接著,二班的戰友們也輪番上陣,一個個苦口婆心地勸。
“班副,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我們二班就沒主心骨了!”
“就是啊全勝,部隊多好啊,等你傷好了,提幹當軍官,多威風!”
可無論他們說什麽,王全勝隻是微笑著,搖搖頭,態度卻異常堅定。
他的心意,早已如磐石般不可動搖。
最後,連指導員方先亮都親自來了。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著勸阻,而是先仔細問了問王全勝的傷情,又聊了聊家常,這才切入正題。
“全勝,你的想法,耿排長都跟我說了。我理解你急著想為家裏分憂的心情。但你有沒有想過,從更長遠的角度看,留在部隊,對你,對你的家庭,甚至對你的家鄉,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方先亮語重心長。
“你現在以戰士身份退伍,地方上會安排一份好工作,這沒錯。可如果你再堅持一兩年,等傷好了,憑你的二等功和表現,提幹是十拿九穩的事。”
“到時候,你就是國家幹部了。以幹部身份轉業回家鄉,那起點、那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到那時,你能調動的資源,能為家鄉做的貢獻,肯定比現在大得多。”
這番話,條理清晰,句句在理,是真心實意地在為王全勝的未來考量。
若是換了旁人,或許真的會動搖。
但王全勝隻是平靜地聽著,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他婉言謝絕了指導員的好意。
“指導員,謝謝您的提點,我都明白。可我覺得,與其在部隊熬資曆,等著兩年後再去貢獻,不如現在就回到最需要我的地方去。”
“在單位裏邊實踐邊學習,可能比在機關裏進步更快。我的腿是傷了,可我的腦子沒壞,手也沒斷,早一天回去,就能早一天讓我爹娘過上好日子,讓村裏多一份力。”
方先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從這個年輕士兵沉穩的目光中,他讀出了一種超乎年齡的成熟與篤定。
“好。”方先亮不再勉強,點了點頭。
“既然你已經想清楚了,我尊重你的選擇。你先寫一份申請報告交上來,我遞到團裏去,幫你催著辦。順利的話,估計能趕上年底這一批退伍老兵,一起回家。”
他站起身,又陪著王全勝聊了幾句部隊的趣聞,才轉身離開。
二等功臣申請提前因傷退伍,這在團裏是件大事。
沒過兩天,團政委親自派人來,將王全勝接到了他的辦公室。
政委是個和藹的中年人,親自給王全勝倒了杯水,關切地詢問。
“小王同誌,組織上很重視你的情況。你做出這個決定,是不是對組織的安排有什麽不滿?”
“你不要有顧慮,大膽地講出來,我給你做主!”
王全勝挺直了腰板,將早已想好的說辭又複述了一遍。
政委聽完,沉默了許久。
最終確認這名英雄戰士並非心懷怨懟。
而是真的有自己的人生考量後,才鄭重地拍板同意。
事情就此敲定。
王全勝重新回到了醫院,卸下了所有的心理包袱,專心致誌地進行康複訓練。
心裏那塊大石頭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他躺在病**,望著天花板,腦子裏開始盤算起來。
二等功臣,因傷退伍,最高傷殘等級,地方優先安排工作……
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到底能變成一個什麽樣的鐵飯碗?
是去郵局當個郵遞員,還是去糧站當個管理員?
又或者是去供銷社,當個人人羨慕的售貨員?
不知道,團裏到底會給自己安排一個什麽樣的工作呢?
不對。
王全勝心裏一個激靈。
郵局、糧站、供銷社,聽著是風光,可這年頭的好單位,哪個不是擠破了頭?
自己一個山溝裏出來的兵,就算掛著二等功的牌子,沒人脈沒關係,團裏能給安排個什麽具體崗位,還真說不準。
萬一分到個清水衙門,守著死工資,那他重生一回的意義何在?
與其坐等命運的安排,不如主動出擊,將未來牢牢攥在自己手裏!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再也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