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這小子,不像是安於現狀的人
王全勝理了理衣領,徑直走向了主管唐寶生的辦公室。
“唐主管,有時間嗎?我想跟您聊聊工作上的事。”
唐寶生正端著一個碩大的搪瓷缸子,準備起身去續點熱水,見王全勝進來,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全勝啊,婚假休得怎麽樣?家裏都安頓好了?”
“托領導關心,都挺好的。”
王全勝眼疾手快,搶在唐寶生前麵,拎起牆角邊的暖水瓶,熟練地給唐寶生的茶缸裏續滿了水。
他又順手拿起另一個幹淨的杯子,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不見半點諂媚,倒像是晚輩對長輩的自然而然的尊敬。
唐寶生心裏暗自點頭,這小子,會來事。
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剛回來不著急,工作上的事先熟悉熟悉,別累著。”
王全勝順勢坐下,身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懇切。
“唐主管,我就是為這事來的。這幾天假休下來,我骨頭都快閑酥了。”
“單位的工作我已經摸得差不多了,您看看,有沒有什麽我能搭把手的活兒?總不能占著茅坑不拉屎,光領工資不幹活,我這心裏不踏實。”
唐寶生聞言,擺了擺手。
“你可別多想!你是咱們局裏的功臣,當初要不是你,那批設備就懸了。你的身體是第一位的,現在讓你幹重活,那不是我的失職嗎?”
“等你傷徹底養好了,有的是你為單位做貢獻的時候,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王全勝心裏跟明鏡似的,這功臣的帽子既是護身符,也是緊箍咒。
它能讓他安穩地待在辦公室裏,卻也限製了他向上爬的可能。
他必須打破這個局麵!
“主管,您誤會了。”王全勝的語氣無比真誠。
“我的傷早就好利索了!不信您瞧!”
他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揮了揮胳膊,轉了轉手腕。
“醫生都說了,我這恢複得特別好,後續隻要適度地活動活動,反而更有利於筋骨長結實。”
唐寶生眯起了眼睛審視著王全勝,似乎在判斷他話裏的真偽。
這小子,不像是安於現狀的人。
“你小子,沒跟我這兒逞強吧?”
半晌唐寶生才緩緩開口。
“最近局裏確實有個硬骨頭要啃。省裏下了文件,要在咱們鳳陽縣搞農村初級電氣化試點,任務重,時間緊,對我們水電局來說,是個天大的挑戰!”
王全勝心頭一震!
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嗎!
他立刻挺直了腰杆,眼神裏迸發出炙熱的光芒。
“主管,我絕對沒逞強!您要是不信,我這就回宿舍把醫院開的診斷書給您拿過來!”
看著王全勝這副急於證明自己的模樣,唐寶生終於鬆了口。
那份診斷書他當初看過,現在再看一遍也無妨。
不多時,王全勝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將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診斷證明遞了過去。
唐寶生接過來仔細看了看,上麵的結論寫得清清楚楚。
恢複良好,可參與正常工作。
“到底是年輕人,身體底子就是好。”
“那是!”王全勝趁熱打鐵,拍了拍胸脯。
“主管,我這身力氣,您就瞧好吧,隨便您怎麽差遣!”
“行了行了,知道了。”唐寶生把診斷書還給他,臉上露出了笑容。
“你先回辦公室去忙吧,等我這邊把下鄉工作組的名單定下來,再叫你。”
“好嘞!”
王全勝心頭一塊大石落地,腳步輕快地回了自己辦公室。
辦公室裏,幾個同事各忙各的。
水電局的文書工作早就每個人都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他這個新人還真插不進手去。
不過現在,他也不屑於去幹這些瑣碎的活兒了。
果然,沒過一刻鍾,同事張海就探頭進來喊了一聲。
“全勝,唐主管叫你過去一趟。”
再次踏入唐寶生的辦公室。
唐寶生指著桌上的一份文件,開門見山。
“全勝,你是石水溝出來的,對竹溪鄉那邊的情況應該比我們都了解一些。”
“我跟局裏商量了一下,決定安排你和張海一起,負責竹溪鄉水電站的前期籌備工作。”
“這可是咱們局目前最重要的項目,你可得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是!保證服從領導安排,完成任務!”王全勝一個立正,聲音洪亮。
從主管辦公室出來,張海立刻迎了上來。
這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將厚厚一摞資料塞進王全勝懷裏,拍了拍他的肩膀。
“全勝兄弟,可算把你給盼來了!你能來跟我搭班子,我這心裏壓力能少一半!”
王全勝笑了笑。
“海哥,你太客氣了。以後咱倆就是一個鍋裏攪馬勺的兄弟了。”
回到座位上,王全勝立刻沉下心,翻閱起那摞筆記和文件。
張海的字跡很工整,記錄得也十分詳盡。
他一邊看,一邊將有疑問的地方記在自己的本子上,打算梳理清楚後,一口氣問完。
資料顯示,這個計劃中的竹溪水電站,建成後不僅能解決竹溪鄉的用電,還能輻射周邊好幾個鄉鎮。
這在八十年代初,絕對是天大的民生工程。
目前,前期的勘探和設計工作已經基本完成。
現在擺在他們麵前最棘手的任務,就是如何規劃施工。
以及如何給從各個村子抽調來的民工進行任務分配,和製定工資標準。
這活兒,看著簡單,實則複雜無比。既要懂工程,又要懂人心。
王全勝很快就找到了幾個關鍵的技術問題,向張海請教了一番。
張海都對答如流,顯然在技術層麵是個好手。
最後,王全勝隨意地問了一句。
“海哥,這麽大的工程,工程隊長定的是誰啊?這可是個關鍵崗位,沒點本事可鎮不住場子。”
誰知張海聽了這話,一張臉頓時垮了下來。
“別提了!局裏那幫坐辦公室的,誰願意下到窮山溝裏去吃這個苦?技術員又不夠,最後這活兒就落我頭上了!”
“我是懂點技術,可管人那一套我哪兒會啊?這不就是趕鴨子上架嘛!”
王全勝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個位置,空著就等著自己去坐!
夜幕降臨,水電局宿舍樓的燈火亮起。
王全勝在食堂打好了飯,沒有直接回屋,而是端著飯盒敲響了張海的房門。
果不其然,張海正埋頭在一堆圖紙和資料裏,連飯都忘了吃。
“海哥,人是鐵飯是鋼,天大的事也得填飽肚子再說。”
王全勝將飯盒往他桌上一放,順手把人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張海這才回過神。
“哎呀,全勝,你看我這……”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白蘭雲提著一個網兜,裏麵裝著一個搪瓷碗,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知道你們肯定要聊工作,我給你們送點下酒菜。”
她將碗裏的鹵肉倒在盤子裏,又從兜裏摸出一瓶二鍋頭,麻利地給兩人倒上酒,然後衝王全勝眨了眨眼。
“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說完,便轉身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