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有老婆管著,那才叫過日子
濃鬱的肉香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張海看著那盤肥瘦相間的鹵肉,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眼裏的感激幾乎要溢出來。
“全勝兄弟,你能來幫我,簡直就是救了我的命!”
王全勝夾起一塊鹵肉放進嘴裏。
他心裏清楚,要想拿下工程隊長的位置,必須先讓張海對自己產生絕對的依賴。
“海哥,說這話就見外了。這項目是咱們倆的,有勁兒得一起使。”
幾杯酒下肚,張海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他臉上泛起紅光,帶著幾分醉意,又帶著幾分甜蜜的煩惱。
“全勝啊,不瞞你說,我最近正處著個對象。本來尋思著這項目前期工作一完,我就能騰出空來把婚事給辦了。”
“現在好了,有你分擔一半,我估摸著能提前不少!”
“那可是大喜事!”王全勝立刻接話。
“海哥,到時候結婚有啥需要幫忙的,你千萬別跟我客氣,一句話的事兒!”
他心中念頭飛轉。
張海越是急著結婚,就越是需要一個可靠的副手幫他頂住工地上的壓力。
自己隻要在這段時間裏,把工作流程摸透。
表現出遠超他人的能力,那工程隊長這個位置,除了自己,還能有誰?
“那敢情好!”張海又灌了一口酒,眼神裏卻閃過一絲複雜。
“我那對象,城裏人,打扮得那叫一個洋氣,還在紡織廠有正式工作。就是人有點嬌氣,事兒多,還特愛管著我。”
他長長歎了口氣。
“唉,這要是結了婚,以後怕是沒現在這麽瀟灑嘍!”
“海哥,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王全勝半開玩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老婆管著,那才叫過日子,是好事!”
一番推心置腹,兩人的關係瞬間拉近了不少。
王全勝看時機差不多了,話鋒一轉。
“對了海哥,咱們這工程這麽大,招工的事兒定下來章程了嗎?這可是頭等大事。”
“嗨,別提了,正為這事兒發愁呢!”
張海一拍大腿。
“工人還在招,怎麽招,招誰,局裏就給了個大概方向,具體還得咱們自己拿主意。怎麽,你有路子?”
王全勝沉吟片刻。
“要說路子,我老家那邊沾親帶故的倒是不少,都是實在親戚,幹活肯定靠譜。要不我去問問?”
張海聞言,卻連連擺手。
“這倒不必。局裏的意思,最好還是就地取材,在竹溪鄉或者周邊招工,方便管理,也能解決點當地的就業問題。”
王全勝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臉上露出幾分為難。
“海哥,這就有點麻煩了。我跟竹溪鄉的陳書記還算有點交情,真要在當地招工,我反倒不好出麵了。”
“到時候七大姑八大姨都找上門來,這人我是招還是不招?招了,怕他們仗著關係不好管;不招,又得罪人。這事兒難辦!”
張海琢磨著王全勝的話,越想越覺得在理。
是啊!
一幫同鄉的親戚湊在一起幹活,拉幫結派,出了問題你管誰罰誰?
到時候牽一發而動全身,這隊伍還怎麽帶?
“你說的對!”張海一拍腦門。
“這事兒確實得避嫌!不光是你,我也不能從我老家那邊找人,一個道理!”
王全勝見火候已到。
“所以我覺得,咱們要找就找那種跟咱們兩邊都沒什麽瓜葛,但人又絕對信得過,有本事,守規矩的硬茬子來當這個兵頭!”
“我倒是有個人選。我有個老戰友,叫魏科。”
“當年在部隊裏就是個刺頭,但本事大,他家離得遠,跟咱們這邊八竿子打不著。這種人,有把子力氣,又在部隊裏待過,懂規矩,絕對好管!”
張海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魏科?!”
王全勝心裏咯噔一下,難道有什麽變故?
誰知張海臉上竟是狂喜。
“哈哈哈!全勝兄弟,你這位老戰友,怕是跟我堂哥家還有點淵源!”
“我有個堂哥叫魏繼承,我過年去他家拜年的時候,聽他提過一嘴,說他有個堂兄弟,也是當兵回來的,就叫魏科!是不是一個村的?”
這下輪到王全勝驚訝了,但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是點了點頭。
“那沒跑了!”張海興奮得滿臉通紅。
“這事兒太巧了!簡直是天助我也!行,就讓他來,等於咱們倆賣了個人情給你我兩家,這買賣,劃算!”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王全勝和張海就擠上了開往竹溪鄉的班車。
鄉政府裏,幾個幹部正等著他們。
會議桌上,鄉裏的領導意思很明確,希望這次招工能優先考慮縣裏的工人,畢竟縣城裏待業的青壯年也不少。
張海記著昨晚王全勝的囑咐,全程打著官腔。
一會兒說要綜合考慮技術要求,一會兒又說要向上級單位匯報。
總之就是滴水不漏,沒給一句準話。
會議結束,兩人在鄉政府食堂扒拉了幾口飯,出門正巧碰到一輛要去附近村子送貨的拖拉機。
“師傅,去魏家村嗎?捎我們一程!”
拖拉機載著兩人,顛簸在塵土飛揚的鄉間小路上,直奔魏科家而去。
魏家村,比石水溝還要窮上幾分。
稀稀拉拉的幾間土坯房,歪歪斜斜地趴在山坳裏。
拖拉機在村口停下,司機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很快就有個半大孩子跑過來指路。
兩人順著田埂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去。
遠遠就看見一個渾身曬得黝黑,隻穿了條土布短褲的精壯漢子。
正揮舞著鋤頭,一下一下,砸進幹裂的土地裏。
“魏科!”王全勝隔著老遠就喊了一聲。
那漢子猛地直起腰,眯著眼朝這邊望過來。
臉上先是疑惑,待看清來人,瞬間變成了驚喜。
“全勝?!”他把鋤頭往地上一插,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王全勝身旁的張海身上時,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
透出軍人特有的警惕和拘謹。
“張領導?”
張海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在這田間地頭還能被人認出來。
王全勝心中暗笑。
這張海雖然年輕,但在局裏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技術幹部。
開會時經常露麵,魏科這種退伍後四處打零工的人,在縣城裏見過他一麵也不足為奇。
張海立刻擺了擺手,臉上掛著和煦的笑意。
“什麽領導不領導的,以後都是一個鍋裏攪馬勺的同事,喊我海哥就行!”
魏科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他搓了搓沾滿泥土的手,憨厚地笑了笑,一把攬過王全勝的肩膀。
“走!啥也別說了,到俺家喝兩盅去!你們能來,俺家這破屋子都亮堂了!”
“不了不了,喝口水就成,我們還有正事。”張海客氣地推辭。
“啥水不水的!”魏科的強脾氣上來了,眼睛一瞪。
“到俺家還能沒口酒喝?城裏來的客人,不喝趴下,傳出去俺魏科還咋做人?必須喝!”
他這股子蠻勁兒,反倒讓張海覺得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