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是我男人,我不信你,信誰?
傍晚收工,張海迫不及待地跑過來,臉上寫滿了好奇和興奮。
“全勝,怎麽樣?今天哪一隊贏了?”
王全勝指了指不遠處已經排好隊,正等著開飯的魏科小隊,淡然一笑。
“魏科那隊。他們當過兵,懂什麽叫令行禁止,什麽叫分工協作。白經義他們雖然也賣力,但在配合上,還差了點火候。”
開飯的鍾聲敲響。
當兩大桶飯菜被抬出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隻見魏科小隊的桌子中央,穩穩地擺上了一大盆熱氣騰騰,醬色油亮的紅燒肉!
那濃鬱的肉香,霸道地鑽進每個人的鼻孔裏,瞬間勾起了最原始的食欲。
魏科手下的兵,一個個昂首挺胸,臉上紅光滿麵,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反觀白經義那隊,隻能眼巴巴地看著自家的蘿卜白菜,一個個垂頭喪氣。
魏科端起自己的搪瓷大碗,故意走到兩隊中間,用筷子夾起一塊顫巍巍的肥肉,朝著白經義的方向高高舉起,嗓門洪亮。
“哎呀,這肉燉得可真地道!白隊長,多謝你們隊的兄弟們承讓了啊!改明兒加把勁,說不定也能嚐嚐味兒!”
白經義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自己手底下那幫人破口大罵:。
“一群不爭氣的玩意兒!老子的臉都讓你們給丟盡了!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們!明天誰再敢偷懶,別怪我不客氣!”
眼看兩邊火藥味越來越濃,就要吵起來。
一聲清脆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王全勝麵無表情地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的飯盆。
“我再說一遍,吃飯的時候,都給我把嘴閉上!有力氣,留到工地上使!想吵架,也行,工地上用洋鎬和鐵鍬吵,我沒意見。”
“誰要是敢在這兒動手動腳,挑撥是非,立馬給我滾蛋!”
他頓了頓,將筷子重重往飯盆上一擱,發出一聲脆響。
“怎麽,是不是覺得今天這頓紅燒肉吃得不服氣?”
他目光直視著白經義那隊人。
“是不是覺得心裏憋著火?”
沒人敢吭聲,但那一張張漲紅的臉,和一雙雙不甘的眼睛,已經說明了一切。
“好!有火氣是好事!說明你們還有點血性!”
王全勝話鋒一轉,提高了音量,“我問你們,下個星期,還想不想吃肉?”
短暫的沉默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想!”
“做夢都想!”
“王工,俺們想吃肉!”
幾十個粗糲的嗓門匯聚在一起,吼聲震天。
這年頭,對這群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來說,對肉的渴望是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想吃,就給我拿出真本事來!”
王全勝的聲音蓋過了所有嘈雜。
“隻要你們能保質保量地完成任務,別說一個星期,我王全勝想辦法,讓你們多吃幾回!”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
白經義猛地轉過頭,瞪著自己手底下那幫垂頭喪氣的親戚和同鄉。
“都聽見了沒?這可是咱們白家灣的地盤,還能讓外人天天騎在頭上拉屎?”
“明天都給我把吃奶的勁兒使出來!誰再敢磨洋工,我第一個把他腿打斷!”
另一邊,魏科笑了一聲,將碗裏最後一塊肥肉塞進嘴裏,滿足地嚼著。
他拍了拍身邊兄弟的肩膀,聲音洪亮。
“弟兄們,聽見沒?人家要跟咱們拚命了!怕不怕?”
“不怕!”他手下的退伍兵們齊聲怒吼,氣勢如虹。
“好!那就讓他們瞧瞧,什麽叫真正的團隊!這肉,既然到了咱們碗裏,就別想再被別人搶走!下回,咱們還吃!”
一場即將爆發的衝突,被王全勝三言兩語巧妙地轉化。
夜幕降臨。
王全勝和張海騎著那輛顛簸的自行車,借著朦朧的月色返回縣城。
“全勝,你小子真是神了!”張海到現在還覺得心潮澎湃。
“今天下午那效率,頂得上過去兩天!我算是服了!”
王全勝隻是淡淡一笑。
到了宿舍大院門口,兩人分道揚鑣。
“我去找小麗看電影去,你小子也趕緊回去陪弟妹吧。”
張海一臉春風得意地揮了揮手。
王全勝點點頭,推開自己那間簡陋的宿舍門。
昏黃的燈光下,白蘭雲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桌前看書,側臉的輪廓顯得格外溫柔。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臉上立刻綻放出動人的笑意。
王全勝心頭一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她。
“累了吧?我給你打了熱水。”
“媳婦兒,陪我出去走走?”
兩人出了院子,沿著縣城裏為數不多的幾條亮著路燈的街道慢慢走著。
這個時代的夜晚,治安算不上頂好,他們默契地選擇人多光亮的地方。
“今天在工地上,我讓經義他們難堪了。”
王全勝主動提起了白天的事。
他把用肉菜搞競爭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沒想到,白蘭雲聽完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停下腳步,亮晶晶的眼睛認真地看著他。
“全勝,你做得對。”
“嗯?”王全勝有些意外。
“我了解我弟,也了解我們白家灣的一些人,你就是給他們發錢,他們也隻會覺得理所當然,幹活照樣懶懶散散。”
“你用這個法子,是逼著他們上進。今天丟了臉,他們明天才會拚了命地找回來。”
“你這不光是為了工程,也是為了他們好。這份苦心,他們現在不懂,以後總會明白的。”
妻子的這番話,瞬間淌遍了王全勝的全身。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我就是怕你誤會我。”
“你是我男人,我不信你,信誰?”
白蘭雲莞爾一笑,主動牽起他的手。
“你在店裏怎麽樣?累不累?”王全勝反握住她柔軟的手。
“那哪能跟咱爸媽在家種地比?一點都不累。”
白蘭雲搖搖頭。
“就是有點擔心,以後生意要是再好點,光靠我們幾個人,怕是忙不過來。”
“人手不夠就再雇人。”王全勝早有盤算。
“找兩個手腳麻利的,幹點洗碗切菜的雜活,花不了多少錢。”
“嗯。對了,等秋收的時候,我得回去幫爸媽幾天,地裏的穀子該收了。”
“回去是該回去,但活就不用你幹了。”
王全勝捏了捏她的手心。
“你就陪咱爸咱媽說說話,解解悶就行。地裏的活,我來想辦法。”
“等過陣子工地上的事走上正軌,咱們就休個假,我陪你回白家灣,正式拜見一下嶽父嶽母,再給家裏添置些日用品。”
夜色漸深,兩人相攜著回到宿舍,躺在那張不大的木板**,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