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蘇蘇發現了新大陸
“師哥，我討厭李嬌嬌。她恩將仇報，毀了我的生活。”
黎蘇蘇含著濃重的哭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胸脯劇烈起伏。
“我知道她做的那些事，可卻沒辦法讓她付出應有的代價，我好不甘心！”
沈墨初指尖輕輕梳理著她被淚水打濕的碎發。
“蘇蘇，恨，是對自己的懲罰。”
“你本性善良，今天若沒救李春鳳，往後每想起這件事，良心上的煎熬隻會比現在更甚。”
他指尖停在她泛紅的眼角。
“你會困在本該救人卻沒救的愧疚裏，從而讓自己更痛苦。”
沈師哥說的有道理。
蘇蘇也隻是……太委屈了。
她用力咽下喉嚨裏的哽咽，強行按捺翻湧的情緒，深吸一口混著酒精味的空氣，抬手用力拍了拍臉頰。
“師哥，我沒事了。”
她眨巴著紅得像兔子的眼睛，才瞥見沈墨初衣服上暈開的濕痕。
蘇蘇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用看鏡子也知道模樣有多狼狽。
再摸摸口袋，還沒帶帕子……
黎蘇蘇窘迫地低下頭，連聲音都小了半截：
“對不起啊師哥，把你的衣服弄髒了……”
硬著頭皮補充：
“我重新賠你一件吧！”
沈墨初定定地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語氣聽不出情緒：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件衣服。”
黎蘇蘇一噎，呼吸都跟著發緊，心裏直打鼓。
沈墨初掏出幹淨的帕子遞給她。
“上次展銷會，你設計的衣服很好看。”
黎蘇蘇大腦宕機，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你想試試女裝？”
沈墨初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指節彎起，輕敲了下她的額頭：“什麽亂七八糟的。”
他解釋，“你家是開服裝廠的，你設計天賦不錯，既然要賠我一件特別的，不如親手做一件男裝？”
這可為難了黎蘇蘇。
要知道，魯迅的孫子未必會寫文章，她這個服裝廠廠長的女兒，還真就不會踩縫紉機。
父母疼她，從不讓她沾這些活計，家裏的縫紉機她隻敢遠遠看著，連布料都沒摸過幾次。
不過——
和齊雪蓮學一學，應該可以吧？
“那好，這次回去，我做一件衣服賠給你。”
她一臉認真，大有壯士斷腕的氣魄。
沈墨初唇角不自覺地勾起，淡笑出聲，瞬間驅散了眉宇間慣有的清冷。
黎蘇蘇發現了新大陸！
“師哥，原來你會笑啊！”
沈墨初挑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是人就會笑，很正常。”
黎蘇蘇抿唇：“我平常見你，都是冷著一張臉，氣場強得讓人不敢輕易搭話。”
沈墨初目光沉靜地看著她，話鋒一轉：
“那我平常見你，也都是無憂無慮的樣子，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開朗得像個小太陽。
可今天，不也同樣會有煩惱、露出陰暗的一麵？”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黎蘇蘇心頭一震，後背倏地沁出一層薄汗，手腳都有些發涼。
怎麽辦？
她剛才被仇恨衝昏頭腦，生出那樣惡毒的念頭。
這些陰暗的想法，會不會讓沈墨初覺得她本性惡毒？
她也沒想到，自己會在沈墨初麵前如此失態。
哭得丟人就算了，還暴露了心底最不堪的恨意。
大概是上輩子被背叛、被傷害的記憶太過深刻，那些壓抑的委屈和怨毒在來到百樂村時，破土而出。
可這輩子，很多事情都還沒發生。
父母健在，工廠安穩，那場讓她家破人亡的陰謀尚未得逞。
在旁人看來，她不過是個被同學造謠、打贏官司的普通學生。
那些錐心刺骨的委屈和仇恨，他們從未經曆，也無從體會。
無數念頭在腦海裏翻湧，黎蘇蘇指尖越攥越緊。
胡思亂想間，沈墨初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蘇，人人都有黑暗麵，我也有。”
他目光坦**，沒有絲毫避諱。
“我也曾被人惡意中傷，也曾有過想要不顧一切反擊的衝動，甚至想過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讓對方付出代價。”
他微微傾身，距離拉近了些許，聲音低沉而認真：
“你會因為我有黑暗的一麵，而遠離我麽？”
秋風卷著枯黃的梧桐葉掠過衛生院的灰牆土瓦，幾片落葉輕飄飄落在沈墨初的肩頭。
他沒有動，深如寒潭的眸子裏暈開一絲淺淺波瀾，靜靜等著她的回答。
黎蘇蘇搖頭：“不會。”
他鬆了口氣，拂去肩上的落葉。
“同樣的，我也並不覺得那有什麽不好。”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他目光赤誠。
“假如日後有一天，有人勸你放下內心的黑暗麵，要你大度原諒那些傷害過你的人，那在我眼裏，那人非蠢即壞。”
這番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淌過黎蘇蘇的心底。
所有的顧慮、不安都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理解的釋然。
“好了，我們進去吧。”
沈墨初率先邁步，腳步放緩，刻意等著她跟上。
黎蘇蘇先去了衛生院角落的洗手台，擰開龍頭，又掬起水拍打臉頰，衝走殘留的淚痕。
收拾妥當後，她跟著沈墨初一同來到急診病房外。
病房裏傳來醫生叮囑的聲音，李春鳳暫時脫離了危險，但還需要留院觀察。
二十分鍾後。
李春鳳醒了。
她喉嚨幹澀地動了動，咳嗽兩聲，才緩過勁來。
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圈，瞬間鎖定了站在最外側的黎蘇蘇，眼裏倏地亮起微光，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熟稔的暖意：
“蘇蘇，你來啦！”
黎蘇蘇極淡地嗯了一聲。
李春鳳脖子微微伸長，目光急切地往她身後張望，既期待又害怕，聲音都拔高了些許：
“嬌嬌呢？她帶你來的？這孩子，都說了沒事不用回來了，不過，她也快兩年沒回家了……”
趙磊看出黎蘇蘇懨懨，接過話頭，自我介紹。
“嬸兒，我是京大的學生，我們這次來百樂村，是做農村金融調研的。
路上在山坳裏遇到你暈倒，就趕緊送你來衛生院了。”
李春鳳臉上的期待瞬間淡了下去，雙手局促地搓著身下的粗布床單。
“原來是這樣……我這都是老毛病了，不用特意跑衛生院花錢的。”
“蘇蘇啊，又讓你破費了，這多過意不去。”
黎蘇蘇語氣淡淡：“放心，這錢，我會找李嬌嬌要的。”
李春鳳怔了怔。